可这份安稳,并非天生永恒。



倘若当初白隽在并州落败失势,白秀然就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出嫁女,立刻沦为边缘人物。



管她是不是嫡系,从宗法继承角度,她只能任人拿捏,予取予求。



那段时间里的种种,纵使白秀然心思不细,也早已隐隐察觉这份悬空的根基下,暗藏的风险。



祝明月郑重说道:“你想要彻底稳住自身权威,牢牢掌控左翊卫,第一件要做的事,就是将眼下在你麾下任职的白家男人,全部踢出去。”



“把他们送到你父亲、兄弟身边,送一份更远大的前程,留一份香火情。”



“短期内,不论姓白的,还是姓徐的,都不能进入左翊卫。”



“留下的,只能是绝对忠于你,或者是不得不依附你的人。”



这番手段,狠绝、通透、不留情面。



宛若一家企业即将上市,却悍然将所有原始股东,全部踢出局!



不光没有道德,还没有契约精神。



徐氏宗亲大部分大多留守故土,暂时无需纳入考量。



最难处置的是白氏族人,祝明月也给出解决的办法。



相比于屈尊于白秀然麾下,还是白隽父子身边,前途更为远大。



由白秀然出面说情、托举,好聚好散。



白秀然微微垂首,肩头微微下沉,声音发闷,“我观家中子弟,不乏可塑之才。如今我麾下可用之人寥寥无几,甚至动过念头,想要将徐大召入左翊卫。”



在白秀然看来,无论徐昭然还是白家宗亲,不论本事高低,至少都可信。



祝明月并不否认,白秀然的识人眼光与用人思路,只是淡淡点出必然的结局,冷声道:“这般用人看似稳妥,只是如此一来,年后你必然会被边缘化,不得不退回内宅,做你尊贵的诰命夫人。”



白秀然倔强道:“我已经用军功证明了,我有统兵驭将、治军征战的本事……”



祝明月轻轻抬手,止住了她接下来说的话,“本事是本事,人心是人心。”



“军队是最纯粹的暴力机器,骨子里只臣服强者,依附权威。世俗规则之中,执掌兵权,坐镇一方的,从来都是男子。女子掌兵,本就不在世人的固有认知与接纳范围之内。”



“白家是宗亲,徐家是姻亲,一旦这些族人在你军中身居要职,你信或不信,无论他们本心是否有意争权,麾下将士都会下意识偏向、依附他们,日积月累,一点点蚕食架空你的权威与话语权。”



“就算换成徐大,结局亦是同理。民间经商有夫妻店,男主外女主内,各司其职,互不冲突。可你和徐大两个人皆是治军掌权,职能重合,权责相近。”



这般隐患,远比远房宗亲,扎根军中更为凶险。



一旦徐昭然进入左翊卫,作为白秀然的丈夫,他接掌兵权顺理成章,白秀然更没有翻身的机会。



纵使夫妻情深,心意相通,纵使两人都没有争权夺利之心,可权力场容不下双主并立,两强共存。



终有一日,必有一人退让牺牲。



而那个黯然退场的人,只会是白秀然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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