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绕着那张橡木长桌,你进我退,你退我进,衣袂带风,足踏地毯无声,只听得杯盘碗盏被带动得叮当作响。



杨炯脚下妙风步不停,身子左右飘忽,始终与阿卡莎隔着一整张桌子的距离。



他口中却没闲着,一边闪避一边道:“阿卡莎!我好奇得紧,你我素昧平生,你为何要不顾后果来杀我?”



“你躺在姐姐怀里,我慢慢跟你讲!”阿卡莎话音未落,整个人已贴着桌沿猛地窜出,足尖一点,身形如掠水飞燕,直扑杨炯面门。



杨炯妙风步催到极致,腰身一扭,整个人贴着桌面滑出三尺,拉开距离。



站定之后,他胸口微微起伏,目光却愈发沉定,一面防着阿卡莎再扑,一面自言自语道:“你这手段,该当属于顶尖刺客那一波。能培养或雇佣你这等人物的,非常人所能支付。



你连奥地利王子都不屑一顾,说明你无所顾忌,又或是你背后那人能兜得住底。”



阿卡莎冷哼一声,也不答话,右手往桌上一抄,五指勾起一只白瓷餐盘,手腕一抖,那盘子便旋转着飞了出去,边沿如刀,直削杨炯脖颈。



杨炯双膝一弯,整个人往下一蹲,那瓷盘贴着他头顶发丝掠过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撞在身后石墙上,碎成数片。



他趁势往地上一滚,从桌子底下骨碌碌滚到另一边,再起身时,已与阿卡莎隔桌相对。



阿卡莎又扑了个空,足尖落地时力道未收,整个人朝前抢了半步才稳住身形。



她霍然转身,暗绯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不耐烦的火气,牙关咬得咯咯响,面皮上的笑意虽还挂着,却已僵硬了三分。



阿卡莎站在原地,胸膛起伏不已,那条用黑蕾丝绑成的马尾在脑后轻轻甩动,额前碎发沾了汗,贴在眉梢,一双眼睛死死瞪过来,像要在他身上剜出两个窟窿。



杨炯却恍若未见,自顾自地扳着手指分析道:“我仇人颇多,可能不顾一切要杀我的却屈指可数。



阿萨辛刺客?不对,那些人精锐早被杀光了,残余不成气候。



波兰人?也不像,他们如今正在闹饥荒,自顾不暇,哪里有余力派你这等人物来行刺。



那……法兰西王室?更不对了,你的餐桌礼仪完全没有。”



阿卡莎听他这般絮絮叨叨,起初还耐着性子,听到“餐桌礼仪完全没有”一句,面皮上的笑意终于绷不住了,冷声喝道:“别猜了!你猜不到的!”



话音未落,她右手往桌沿一按,借力起跳,整个人腾空而起,两条长腿在空中劈开一道弧线,足尖绷直,玉足带着一股凌厉风声,直接朝桌子另一面的杨炯面门踹来。



杨炯瞳孔猛地一缩,身子来不及后撤,情急之下双手一把抓住桌布边缘,用力往下一扯。



那桌布上铺着满当当的银盘、酒杯、烛台、汤盆,被他这一扯,满桌器皿“哗啦啦”地往阿卡莎那一侧滑去。



阿卡莎手掌正按在桌布上借力,哪料到桌布忽然被扯走,五指一滑,整个人便失了支撑,两条腿凌空踢了个空,身子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,在半空中翻了半个滚,“砰”的一声摔在地毯上,又骨碌碌滚了三四圈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


她单膝跪地,一手撑着毯面,另一只手扶着被摔疼的腰胯,鬓发散乱,那黑蕾丝绑成的马尾也松了半截,几缕长发垂下来遮了半边面孔,瞳孔已冷得冻人。



阿卡莎缓缓抬起头来,嘴角却偏偏弯出一个渗人的笑来,声音软糯却带着森森寒意:“好小子,真会折腾人。”



杨炯站在桌子另一头,手里攥着那一大块雪白的亚麻桌布,见阿卡莎这般狼狈,忍不住嘴角一翘。



可目光在她身上一扫,忽然停住了,落在她大腿上那条褐色的吊带丝袜上,眸光亮了亮,脱口道:“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了!”



“哦?”阿卡莎拍去肩头沾的碎瓷屑,冷笑着朝前迈了两步,“说说看。”



杨炯将手中桌布随手一扔,目光在她大腿上流连了一遭,不紧不慢道:“我认识的西方女人不少,对你们各国的历史也算有些了解。穿丝袜的女人,你是头一个。



据我所知,这丝袜最初是意大利地区纺织工厂的女工发现的。她们久站做工,腿脚容易酸胀肿痛,便将长袜束紧腿部,以护腿腹、减轻疲累,还可抵御阴冷潮气。



时日久了,这法子被意大利地区的贵族小姐们看上,为了区分身份,小姐们便只穿昂贵的真丝丝袜,而那些女工们依旧穿着亚麻质地。”



他说着,目光从她大腿一路滑到足踝,又慢慢抬起来,笑道:“你这双丝袜是真丝织成,价值不菲。一个能在白露堡这等地方出入自如、又能随意取用真丝丝袜的女人,不是意大利本地贵女,便是同意大利权贵有密切往来之人。



你三任前夫没一个意大利人,这城堡的装修却处处透着意大利城邦国家的风格,从壁毯到廊柱,从壁画到扶手,无一例外。若说你是意大利人,那便一切都说得通了。”



“说完了?”阿卡莎忽然噗嗤一笑,挑了挑眉梢,“倒是个好口才。可你说这么多,不过是想套我的话罢了。”



“不,我是想通了你的来历。”杨炯目光一凝,“你是意大利人。而我在意大利地区只有一个敌人,那边只有他们有动机杀我,也只有他们有能力派出你这等人物。



你将奥地利王室视若无物,行事不计后果,足以说明你背后那人能兜得住天大的干系。



所以……你是教廷的人,甚至直接听命于教皇本人,可对?”



此话一出,阿卡莎笑容尽散,盯着杨炯看了半晌,宴会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


而后,她忽然拍了拍手,面上那层冷意又化作了慵懒的戏谑:“你果然比情报上写的还要聪明。能从这般多的蛛丝马迹里摸清我的来历,难怪能震动整个西方,叫教廷那帮老头子寝食难安。”



她说着,缓缓踱了半步,足尖在地毯上画了个半圆,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赞赏:“可你再聪明,也改不了一个毛病,你太自大了。孤身一人深入敌穴,当真以为凭着一张人皮面具、一柄火枪,便能从我手底下全身而退?不过是自取死路罢了!”



“那可未必。”杨炯耸耸肩,两手一摊,“我看你也不是什么虔诚的基督徒。做杀手这一行,无非是为钱,或是被人拿捏了短处。说说看,我觉着我能帮你。”



“你帮不了。”阿卡莎眸光闪烁,迈开步子,缓缓朝桌前走来。



杨炯立刻提步绕着桌子走,同她保持距离,嘴上却不停:“我不信。若说为钱,我可比教皇富庶百倍;若说被人拿药物控制,我认识的名医不在少数,帮你瞧瞧也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


“是吗?”阿卡莎眼尾倏然上挑,面上绽出一个妩媚至极的笑来,声音也跟着低了三分,“姐姐还真有些胸口发闷,你要不要来听听看?”



说着,她抬起右手,指尖捏住睡袍领口那一截轻纱,轻轻往下一扯。



睡袍本便是极薄的黑色轻纱,被她这一扯,领口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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