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他破口大骂:“华夏狗!竟看不起老子!给我杀!”



白刃战在这条狭窄的河谷中展开,刀刀入骨,枪枪带血。



刘琦双手持刀,连劈三人,刀刃卷了,他反手用刀背砸在第四人太阳穴上,砸得那人眼珠凸出,人也栽进脚下的血泥里。



他肩膀中了一刀,锁子甲被劈开一条口子,血从甲缝里涌出来,他却更加凶猛,长刀横扫将面前一片敌人逼退。



身边的兵士两人背靠背迎战数倍之敌,长刀手砍翻了五人之后自己被斜里冲来的骑兵撞飞出去,口中喷出一口血,又爬起来踉跄着扑向那骑兵的坐骑,一刀扎入马颈,战马瘫倒,将二人压在身下,同亡。



河谷两侧的崖壁被血溅得斑斑点点,脚下的沙土吸饱了血变成了暗紫色,黏得人抬脚都带出泥泞的声响。



双方士兵在断刃残肢之间互相砍杀,谁也没有后退的空间,只有向前或倒下。



法蒂玛士兵虽然装备不如黑甲军,但人数优势在此刻被发挥得淋漓尽致,一批倒下另一批踏尸而上。



他们非常清楚,只要将黑甲军耗光,胜利就属于他们。



李溟已从马上下来,战马被长矛刺穿了腹部倒在尸堆中。



她一身甲胄尽是刀痕和血迹,白发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刀断了,又捡了敌兵的弯刀,一刀切入一名重甲兵的脖颈甲片缝隙,血喷了她半面。



她向刘琦的方向望了一眼,看到自己一方正在被数倍之敌层层包围,牙关紧咬,心知必须尽快想办法斩杀沙瓦尔。



就在此时,河谷西侧一座被炸塌半边的土丘高台上传下来,响起一声高亢的阿拉伯语:“吾乃圣裔泽赫拉!尔等信众听真!放下武器,我带你们回家!”



李溟猛地抬头,透过硝烟和尸影,看清高台上那个身影。



泽赫拉站在断壁残垣之上,手中一杆长枪高高擎起,枪尖上绑着一面绿色旗帜,旗面在谷风中猎猎翻飞,金色丝线绣出的阿拉伯文“凭真主之名,为圣族而战”在日光下灼灼生辉。



她一身白袍猎猎,长发被风吹散在肩头,整个人如同一株在焦土中骤然盛开的睡莲,圣洁、高贵、威压万钧。



法蒂玛士兵纷纷抬头,他们中绝大多数本就是什叶派信众,此刻见了那面绿旗,又听到了“圣裔泽赫拉”的名字,握刀的手骤然一松。



河谷中的喊杀声陡然弱了几分,无数双眼睛望向高台上那抹白色的身影,震惊、困惑、动摇在他们脸上交替浮现。



沙瓦尔瞳孔骤缩,面上筋肉抽搐,猛地嘶吼:“别听她的话!我的女儿已死,她是假冒的!”



话音未落,他夺过身边亲兵的角弓,拉满弓弦,一支狼牙箭带着尖啸直射高台。身后数百亲兵闻声纷纷张弓搭箭,箭矢如蝗,密密麻麻朝那片土丘倾去。



泽赫拉愣了一瞬,只见漫天箭雨遮天而来,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,想要躲避已是不及。



便在此时,一面巨盾从身侧猛地横插过来,铁铸的盾面比她整个人都宽,盾牌挡在身前的一刹那,箭矢如雨打芭蕉般噼啪钉入盾面,箭头穿透铁皮露出来,离她的面门不过半尺。



紧接着,泽赫拉被一股巨力拽着衣领向后拉倒,整个人摔到了土丘侧坡的掩体后面。



伊丽莎白一手举着那面插满了箭矢的巨盾,一手死死拽着泽赫拉的衣襟,咬着牙喊:“你不要命了?他但凡有半点亲情,都不会将你赶出开罗!”



泽赫拉摔在坡上,喘了两口气,面色白了又红,眼眶里有水光一闪而逝,但随即那点柔软便被她狠狠压了下去。



她推开了伊丽莎白的手,重新抓起那面绿旗,翻身又爬回高台顶端。



这一回她站得更直,那面绿旗被双手高举过头顶,高声大喊:“祈真主护佑阿里之后裔!惩罚一切背信者!”



声音高亢,如磬如钟。



话音落下的同一瞬,海面上炸响了天崩地裂的轰鸣。



三十三艘铁甲舰侧舷同时喷出橘红的火舌,炮弹如暴雨倾盆,掠过港口直扑河谷中段法蒂玛大军最密集之处。



蒲徽渚站在旗舰甲板上,手中长剑高举指天,大吼:“给我轰!轰出一条路来!瞄准敌中心,角度调高三度,高抛弹!放!”



华夏海军重炮的开花弹比寻常炮弹大出一圈,弹体在空中划出低沉的呼啸声落入敌阵,炸开时弹片如铁雨四溅,方圆五丈之内瞬间清空。



一发炮弹落在密集的步兵方阵正中,爆炸的气浪将十几名士兵同时掀飞,断肢和武器碎片被抛向半空,落下来时砸在更远处的人群里。



有的炮弹在骑兵队列头顶炸开,飞散的弹片呈扇形向下覆盖,二十几匹战马同时中弹倒地,骑兵被压在战马身下,马匹的惨嘶和人声的嚎叫混在一起,震耳欲聋。



一发,又一发,炮弹连绵不绝。



法蒂玛士兵彻底陷入混乱,他们本就因泽赫拉的绿旗和那番话语而心神动摇,如今炮火如同天罚般倾泻下来,那份恐惧被无限放大。



有人在弹雨中扑倒在地将头埋在臂弯里,有人在爆炸的间隙抬头看天,眼神涣散,喃喃念着古兰经。“真主之怒……真是真主之怒!”



一名士兵丢了弯刀踉跄后退,被后面慌不择路的同伴撞倒,两个人一起滚进弹坑里,被下一发炮弹炸起的土石埋了半截。



五万大军,连番苦战加上炮火犁地,此刻还能站立的已不足一半,河谷中到处是断壁残垣和焦黑的尸坑,硝烟遮天蔽日,惨叫声此起彼伏,遍地残骸,如同修罗场。



沙瓦尔环顾四周,牙龈都被咬出了血。



他清楚地感受到士兵们的士气正在崩塌,那一双双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和动摇。



他又看了一眼远处高台上那面随风飘扬的绿旗,胸腔几乎是要炸开一般。



但他终究是纵横埃及数十年的皇帝,迅速冷静下来,猛地拔刀向天,嘶声下令:“全军撤退!向后冲锋!同敌人绞在一起!他们的火炮有射程,打不到咱们!冲!冲出去!”



号角长鸣,亲兵吹响了撤退的号令。



法蒂玛残军如梦初醒,纷纷调转方向,朝后方那七千黑甲军的方向猛冲过去。他们想用近身缠斗来躲开火炮的覆盖范围,只要和黑甲军贴在一起,舰炮便不敢再轰。



海面上的炮击骤然停止。



蒲徽渚猛地放下千里镜,转头怒吼:“怎么停了?谁叫你们停的?!”



计福同在另一侧声嘶力竭地回禀:“指挥使!炮弹用光了!”



蒲徽渚面色一沉,片刻不犹豫,反手抽出腰间长剑,高声喝道:“兄弟们!华夏没有抛弃同袍的先例!海军没了舰炮,依旧可以陆战,随我冲锋!”



三千海军水兵拔刀声“唰”地响成一片,作势便要跳下栈桥登陆。



可就在他们涌到船舷旁的瞬间,一声嘹亮的汽笛从港外海面上炸响,那声音悠长而雄浑,压过了河谷中所有的厮杀和惨叫。



蒲徽渚迈出去的脚猛地收回,转头望去。



海面上,十三艘巨型铁甲舰排成一道钢铁长城,劈波斩浪从晨雾中驶入港口。



为首那艘巨舰船身长达百丈,铁灰色舰艏如巨兽之吻劈开海面,三层甲板上炮窗齐开,黑洞洞的炮口密如蜂巢。



舰艏旗杆上,一面鲜红的龙旗在海风中猎猎翻卷,旗上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,几欲破旗而出。



船身侧舷漆着两个斗大的汉字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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