力维持着镇定,“都是老朋友了,何必如此?你想要钱,好说。”



他慢慢弯下腰,拉开桌下的一只暗格,取出一摞厚厚的教会汇票,每一张的金额都不小。



他将那摞汇票推到杨炯面前,语气尽量放得平稳:“三千第纳尔,给兄弟们买酒喝。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,如何?”



杨炯伸手拿起那摞汇票,翻来覆去地数了数,口中啧啧出声。



他一张一张地翻着,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,似笑非笑地:“克里米亚佛罗伦萨商会总长的一条命,就值三千第纳尔?”



科兴的脸色一沉,嘴唇紧抿,下颌的肌肉绷得硬如石块:“金加,你别太过分!”



话音未落,澹台灵官的手腕又是微微一抖,匕首的刃尖在科兴脖颈左侧轻轻一划。



科兴只觉得脖颈一凉,随即一道温热的液体便顺着颈侧淌了下来,滑入衣领,黏腻而腥甜。



他伸手去摸,指尖触到一道细如发丝的伤口,血珠正从那道伤口中缓缓渗出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伤口极浅极细,却恰好割破了表皮,只要再深半分,便是颈脉破裂,上帝难救。



科兴的瞳孔骤然放大,面色刷地惨白。



他看着指腹上那一抹殷红,整个人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,方才强撑出来的镇定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。



“现在可以谈谈了吗?”杨炯冷笑盯着科兴。



“你……你敢杀我?我是美第奇家族……”



杨炯摇头起身,从袖中摸出一枚朱红色的丹药,两根手指捏住科兴的下巴,拇指在他下颌关节处一按,他嘴巴便不由自主地张开。



杨炯指尖一弹,那枚红色丹药便滑入科兴喉中,顺着食道滚落下去。



“你……你给我喂了什么?!”科兴猛地推开杨炯的手,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,声音都变了调。



杨炯朝澹台灵官看了一眼。



澹台灵官指间寒光一闪,一根细如毫发的银针倏地刺入科兴喉结下方半寸之处,快得科兴连反应都来不及。



他只觉得喉间微微一凉,随即一股奇异的麻木感蔓延开来,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,却发现无论怎样用力,都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

“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恐惧。”杨炯双臂抱胸,转身踱到墙边,仰头欣赏起墙上挂着的那幅人物肖像来。



身后传来科兴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,随即是一声沉闷的响动,科兴从椅子上滑落,重重摔在地毯上。



巨大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中涌出来,先是指尖传来密密麻麻的针刺感,紧接着便是肌肉深处剧烈的酸胀,骨头缝里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。



那疼痛来得又急又猛,瞬息之间便席卷了全身每一寸肌肤、每一块肌肉、每一根骨骼。



科兴蜷缩在地毯上,浑身止不住地痉挛,双手死死抠着胸口,指甲在暗红色的丝绒长袍上抓出几道白痕。



他张大了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哑声响,却发不出半个完整的音节,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扔上岸的鱼,徒劳地抽搐翻滚。



疼痛如同浪潮一般,一波比一波更猛烈。



科兴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,全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,深红色的丝绒长袍贴着脊背,勾勒出他瘦削的脊柱和因痉挛而绷紧的肩胛骨轮廓。



他疼得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,双腿在地上胡乱蹬踹,靴跟磕在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。



每隔一阵,他便短暂的晕厥过去,可不过几息便被更剧烈的疼痛生生痛醒,连晕厥都成了一种奢望。



半炷香过去……



当疼痛终于如退潮般缓缓消散时,科兴整个人已瘫在地毯上,面白如纸,嘴唇乌紫,呼吸微弱而急促,胸膛微弱地起伏着,目光涣散地望着穹顶上那些色彩斑斓的湿壁画,好像连魂魄都被疼痛从躯壳里活生生剥了出去。



杨炯缓步走回来,蹲下身,平视着科兴那双失神的眼睛:“这叫痛心彻骨丹。一天之内必须服用一次解药,不然到了明日此刻,方才那种疼痛便会加倍袭来,若三日之内得不到解药……”



他顿了顿,微微一笑,“便会肠穿肚烂而亡,死的时候,五脏六腑会从肚皮里涌出来,你自己能亲眼看着自己的肠子一寸寸烂掉,那时候连晕过去都做不到了。”



科兴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在杨炯脸上,那里面满是惊骇、恐惧、还有一丝刚刚被这场酷刑碾碎后又拼凑起来的残存理智。



他的嘴唇动了动,却仍是发不出声音。



杨炯伸手,将他喉结下方那根银针轻轻拔下。



科兴猛地呛咳了一声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。



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手臂却软得像面条,试了两次都没撑起身子,索性便跪伏在地上,双手撑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,对着杨炯连作了好几个揖,额头几乎要贴到地板上,嘴里含混不清地求饶:“饶……饶命……求求你……饶了我……”



杨炯再次拿出一枚绿色丹药塞进科兴嘴里,丹药入口即化,一股温热的暖流顺喉而下,瞬息间散入四肢百骸。



科兴只觉得浑身一轻,那些残留在肌肉深处的酸痛和麻木如冰雪消融,整个人都松弛下来。



他瘫坐在地毯上,闭着眼睛仰起头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面上浮起一种近乎享受的松弛感,仿佛方才那场噩梦不过是幻觉。



杨炯看着他这副模样,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活着的感觉很好吧?现在是不是对财富没那么看重了?”



科兴慢慢睁开眼,看着面前这个与他相识了十几年的“金加”,目光复杂到了极点。



他苦笑一声,嗓音仍然沙哑:“金加,我确实看错你了。这十几年,我竟不知你有这般……手段。我科兴愿赌服输,只希望你也能遵守诺言。”



“当然。”杨炯站起身来,耸耸肩,“海盗向来讲究诚信,就跟你们商人一样。”



科兴被这话噎得胸口一闷,却终究不敢再说什么。



他撑着桌腿挣扎起身,深吸几口气,整了整被冷汗浸透的衣袍,抬手将散乱的鬓发拢到耳后,努力让自己恢复了几分体面。



他深深看了杨炯一眼,一言不发地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


杨炯带着澹台灵官跟在他身后。



科兴出了门,面不改色地唤来一名管事,语气平淡如常:将码头仓库里那新到的“羔羊”都提出来,套上马车,备好干粮和饮水,再点十个护卫,带上快马和武器,即刻出发北上草原。



管事躬身应了,急匆匆地下去安排。



杨炯站在廊道拐角,冷眼看着科兴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,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。



他注意到科兴刻意点了十个护卫随行,那十个人虽然穿着普通护卫的制服,可腰间的佩剑全是开过刃的战剑,靴子是厚底马靴,而非平常在港内行走的薄底软鞋,分明是惯于骑马打仗的好手。



他偏过头,朝身边的澹台灵官低声调侃:“官官,他不服你呀。”



澹台灵官兜帽下的那张面孔依然没什么表情,声音清冷无波:“我早说了,杀了他算了,你装扮成他不是更好?”



杨炯摇摇头,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一个海盗好装扮,因为他的人际关系单一。可一个商会总长的关系网盘根错节,你不知道他有多少心腹,谁是他仇人,谁是他朋友,贸然扮上去,不出三天就要露馅。”



澹台灵官目光钉在科兴的背影上,那双清澈近乎透明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寒意,低声道:“这人很不老实。那十个人都是练过的,有四个是剑术高手。”



“意料之中。”杨炯耸耸肩,跟着科兴的队伍穿过甬道,走出城堡大门。



港口晨雾已经散了大半,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,在码头青石地面上洒下一片金灿灿的光斑。



数十匹骏马已经备好,科兴翻身上马的动作虽然还有几分虚软,却已经看不出方才那种被疼痛撕扯得魂飞魄散的狼狈模样。



杨炯和澹台灵官各自上了一匹马,慢悠悠地缀在队伍中段。



他看着科兴脊背挺直地骑在队伍最前方,嘴角勾起一丝弧度:“由着他耍小心思,省得我还得花力气安抚。”



澹台灵官偏头看他,低声道:“必要时需要我……”



杨炯眼眸一凝,冷声打断了她:“咱们同美第奇家族还有和解的可能吗?”



“明白了。”澹台灵官语气平淡无波。



二人再不多言,纵马直奔北方草原而去。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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