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1514章 借刀杀人
岂料杨炯早有防备,身形微侧,堪堪避开。
宁芙这一脚用力过猛,收势不及,竟在船上生生劈了个一字马。
“哟!早知你腿长,却也不必这般显摆吧?”杨炯促狭笑道。
宁芙面上一红,心下暗暗叫苦:连日天寒地冻,大雪纷飞,人本就懒得动弹,这一下骤然出腿,筋脉自然吃不住劲,竟抽了筋。
“过来扶我一下!”
杨炯摇了摇头:“同样的当,我断不会上两回。你这女人忒会演戏!”
“快来呀!”宁芙咬牙切齿,额上已沁出细汗,“我真抽筋了!”
杨炯见她狼狈模样,忍俊不禁,噗嗤笑出声来。
待瞧她神情不似作伪,这才上前一把将她薅起:“就你这般,还好意思说自幼在军营里历练?莫不是托了关系混进去的吧!”
宁芙破天荒地没有回嘴,站得笔直,眉峰紧锁。
杨炯见此,疑惑道:“卡着蛋了?”
“我是女人!混蛋!”宁芙也不知杨炯从哪儿学来这许多怪话,偏生她句句都听得明白,当真可恶至极。
杨炯眼珠一转,唇边勾起一丝坏笑,忽然正色道:“抽筋你便喊出声来!放声一呼,气机通畅了,自然也就好了!”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?”宁芙满脸不信。
杨炯一本正经地胡诌:“筋脉拘挛而抽,乃是肝气不得条达,浊气壅塞经络,气血为之拘急。人若放声长呼,一呼一吸之间,胸中郁气得以宣散,滞气随声而泄。
气机一通,筋脉不再受遏,抽搐自然便解。
华夏古有‘呼以散郁,啸以舒筋’之说,便是这个道理。”
宁芙听他讲得头头是道,心中倒信了三分,嘴上却仍狐疑:“你没骗我?”
“我杨炯人送外号‘诚实可靠小郎君’,天下皆知,从不欺人。”杨炯一脸真诚。
宁芙大腿着实疼得钻心,也顾不得许多,存了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,深吸一口气,张嘴便喊:“啊——!”
杨炯在一旁看准时机,手掌疾出,不轻不重地拍在她另一条大腿的麻筋之上。
宁芙只觉那条腿骤然间不像是自己的了,又麻又痛,直冲天灵盖,登时变了调门,嗓音拔高了八分:“啊!!!”
杨炯哈哈大笑,看着宁芙一条腿僵直如木、另一条腿不住跺船板的模样,乐不可支。
宁芙这才恍然明白过来,这人分明是在捉弄自己!
当下怒火中烧,也顾不得双腿酸痛,足尖一点,竟直直扑到杨炯身上。
杨炯一时托住她臀股,尚未回过神来,宁芙的拳头已然照面门砸下。
“哎!别动!当心船翻!”杨炯大叫。
“翻了咱俩一道死!”宁芙一击不中,又要再挥拳。
杨炯轻哼一声,双手并指如戟,用力戳在她那条抽筋大腿之上。
“嘶——!”宁芙倒吸一口凉气,下半身霎时麻软下来,疼痛倒果真消了大半。
宁芙一愣:“你——!”
“我说你喊出来便好了,你看你,非这般冲动。”杨炯反咬一口。
宁芙气得咬牙切齿:“我像是傻子么?”
杨炯正要再逗她几句,忽见快船已至凡湖西岸,远远已能望见米海尔的马车。
他当即拍了拍宁芙的臀侧,沉声道:“莫闹了!好戏就要开场了!”
宁芙转头望去,待瞧见那马车,正要翻身下来,大腿却又隐隐有抽筋之兆,吓得她赶忙重新盘紧了杨炯的腰,一动也不敢动。
“你做什么?占我便宜吗?”杨炯没好气道。
宁芙瞪了他一眼,索性也懒得解释,双腿用力夹住他腰身,双手环着他脖颈,装死一般一动不动。
杨炯无奈,只得托着她靠到船舷一侧,目光灼灼盯着那马车,低声道:“你不是问我如何杀那曼努艾尔吗?这便开始了。”
宁芙听了这话,立时不再胡闹,转过头去,一双眸子紧紧锁住那辆马车,雪光映在她脸上,倒映出几分森然杀气。
马车中,米海尔轻轻吁出一口气,侧过身来,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曼努艾尔,压低了声音道:“殿下,咱们已经出了凡城地界,一路上也没有人跟踪。如今只剩咱们自己人了,你若是在演戏,这戏也做够了,该歇一歇了。”
曼努艾尔没有答话,依旧蜷着身子,下巴抵着膝盖,嘴唇翕动得比方才更快了些。
米海尔皱了皱眉,往前探了探身子,又唤了一声:“殿下?曼努艾尔殿下?”
曼努艾尔喉结猛地一滚,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咽:“我说了……我都说了……我全说了……名单……据点……所有的人都交代了……你别杀我……别杀我……”
米海尔的眉头拧得更紧,盯着曼努艾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见那瞳孔大得异常,对光线的反应也极迟钝,心底便明白了七八分。
这是长期睡眠剥夺加上惊吓过度导致的恍惚状态,在西方军中也不是什么稀罕事。抓到的俘虏若是不肯开口,便是用这种法子。
日夜不让合眼,隔一阵子便用冷水泼醒、拿刀剑在耳边刮、突然摔门制造巨响,反复折腾个七八天,便是铁打的汉子也得崩溃。
不过,这手段也不致命,只要好好睡上三四天,饮食调养回来,人就能恢复七八成。
虽然心智上或多或少会留下些阴影,但至少性命无碍。
米海尔想到此处,心里稍稍松了半口气。
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曼努艾尔的手背,放柔了声音道:“殿下,睡吧。咱们马上就回家了,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。你安心睡,我在这儿守着。”
曼努艾尔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,涣散的瞳孔里像是掠过了一丝微光。他的嘴唇张了张,似乎想说什么,可眼皮却已经沉沉地往下坠。
连续许多日的不得安眠,一旦听到“安心睡”三个字,他那紧绷了不知多少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,脑袋慢慢歪向一侧,靠在车厢壁上,睫毛颤了两颤,缓缓合上。
米海尔见他终于阖了眼,长长地吁了口气,将身上的紫貂大裘紧了紧,靠着另一侧的车壁,也闭上了眼睛。
车轮碾压着积雪“吱嘎吱嘎”地响,伴着寒风从车窗缝隙里漏进来的呜咽声,倒有一种昏昏欲睡的节奏。
就在此时,突然,
“砰——!”
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!
那声音沉闷而暴烈,仿佛整座山都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劈开。积雪从道旁的山坡上簌簌震落,几根冰凌从杨树枝头断砸下来,扎进雪地里发出“扑扑”的闷响。
马匹受惊,长嘶着人立而起,整支队伍顿时一片混乱,士兵们勒缰的勒缰,避让的避让,马蹄在雪地上乱踩,踏出一片狼藉。
米海尔猛地睁开眼,一把掀开车帘探出头去,厉声喝问:“怎么回事?”
话音未落,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前面几名士兵的肩头,落在了远处那道矮坡上。
那道矮坡离官道不过三十来丈远,地势略高,将一大片山坳空阔地圈在中间。
此刻那空阔地的中央赫然多了一个黑漆漆的凹坑,足有数丈方圆,深不见底。坑边的积雪被气浪掀得干干净净,裸露出底下焦黑的泥土和碎石,几棵碗口粗的杨树拦腰折断,断口处参差不齐,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掰断。
而在那凹坑的正中央,竟插着一面鲜红的旗帜,在遍地的白雪中扎眼得像一道血痕。
米海尔的瞳孔骤然一缩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到头顶,他猛地扯开嗓子嘶吼:“有埋伏!全军戒备!”
随即霍地转身,扑向车厢深处的曼努艾尔,一把攥住他的肩膀:“殿下!有埋伏,快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的手忽然顿住。
曼努艾尔保持着方才靠着车厢壁的姿势,脑袋歪在一边,眼皮半阖着,嘴角微微张开,像是睡熟了一般。
可他那张青白色的面孔此刻已经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,嘴唇泛着一种诡异的灰紫色,胸膛安安静静的,没有一丝起伏。
米海尔的手指猛地攥紧,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,探向曼努艾尔的鼻端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寂静,没有呼吸!
“殿下——!”米海尔终于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,那声音在车厢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反弹,撞得车壁嗡嗡作响。
他扑通一声跪倒在车厢地板上,双手抱住曼努艾尔冰凉的身躯,额头顶着那已经失去温度的胸膛,老泪纵横。
车门“哗”地被人从外面掀开,贝利撒留探进半个身子来。
他原本是想来通报军情,可目光一落到曼努艾尔那张灰紫色的脸上,脑袋便“嗡”的一声炸开。
他整个人僵在车门口,过了好半晌,才踉跄着爬进车厢,颤抖着伸出手去探曼努艾尔的鼻息。
指尖触到那片冰凉时,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,软软地瘫坐在了地板上,背靠着车厢壁,双目直愣愣地盯着穹顶,嘴唇翕动了几下,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。
就在此时,对面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踩在积雪上“哒哒哒”地响成一片。
紧接着是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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