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着他的目光,几乎没有犹豫,当即站起身来,双手按在胸前,神色郑重:“陛下放心。格鲁吉亚必定倾全国之力做好此事。我保证,来年只要华夏工匠一到,定然可以立刻开工,绝不耽误一日。”



杨炯满意地点了点头,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转到了旁边那个一直没吭声的小身影身上。



索斯兰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一旁,双手背在身后,低着脑袋,眼珠子却骨碌碌地转着,一会儿瞟瞟杨炯,一会儿瞟瞟自己母亲,小脸上神色变幻不定,嘴唇翕动着,像是在琢磨什么了不得的大事。



杨炯瞧着他这副模样,不由得笑了:“小子!你什么意见?”



索斯兰被他这一问,猛地一激灵,条件反射般抬起头来,脱口而出:“啊?我不同意母亲再嫁!”



此言一出,满室寂静。



塔玛尔一愣,随即面色刷地沉了下来。



安娜先是怔了怔,紧接着便以袖掩口,肩膀微微耸动,紫眸弯成了两道月牙,分明是憋笑憋得辛苦。



她那一头紫发在烛光下微微晃动,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,摆出一副十足十看好戏的姿态,目光在杨炯和塔玛尔之间来回打转。



索斯兰这才回过神来,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,小脸腾地涨得通红,嘴唇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释,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

塔玛尔深吸了一口气,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刮了儿子一眼,刚要开口训斥,杨炯却抢先一步,抬手虚按了按,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


他转过身来,正对着索斯兰,目光平视着那双惊慌失措的琥珀色眼珠,认认真真地说:“你听好了。我不会娶你母亲,这话我上次就说过,今日再说一次,你可以放心了。”



索斯兰愣住,呆呆地望着杨炯的脸,见那双眼眸里一片坦荡,没有半分躲闪敷衍之色,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了一松。



可紧接着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却涌了上来,就像一直在防备的洪水忽然退了,可留下的却不是安然,而是一片空旷。



他垂下眼帘,那双平日里总是滴溜溜转着的琥珀色眼珠,此刻的光彩忽然暗淡了下去,连肩膀都微微塌了半分。



杨炯却没留意这些,只当他是被说中了心事不好意思,又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一拍,语气恢复了先前的随意:“我问的是,你答不答应帮华夏造船,还有后续的那些配套补给之事。你可是格鲁吉亚的国王,这事你说了算不算?”



索斯兰抬起头,下意识地朝塔玛尔望去。



“哎!”杨炯眼眸一凝,声音微微一沉,“你看她做什么?我现在是以华夏皇帝的身份,同格鲁吉亚国王商议未来可能影响两国数百年的大事。你做不了主吗?”



索斯兰被他这一喝,身子一颤,脑袋又低了下去,两只手绞在一起,支支吾吾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

塔玛尔看在眼里,心中一叹,刚要开口替他解围,却见杨炯已经伸手将索斯兰整个人抱了起来,搁在桌沿上坐好,又伸出手去,将他头上那顶歪得不成样子的金冠扶正,指腹沿着冠沿轻轻一捋,将几缕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。



他退后半步,双手扶着索斯兰瘦小的肩膀,正色道:“抬起头来。一国之君,要长怀问鼎气,夙负拔山雄。我听说,你每日从起床便开始读书,各国语言、地理历史、武艺政事,一直学到深夜才睡,那你告诉我,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”



索斯兰被他那双沉静的眼眸望着,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慌乱忽然散了大半。



他吸了吸鼻子,挺直了腰杆,认真答道:“说的是华夏的楚庄王问鼎中原、和项羽力能拔山的故事。楚庄王有问鼎之志,项羽有拔山之勇,说的都是……都是君主该有雄心壮志。”



“好!”杨炯眼中露出赞许之色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随即转身走到桌边,将索斯兰也从桌上牵了下来,一手揽着他的肩,一手点着地图上格鲁吉亚所在的位置,“那我来考考你,你给我介绍介绍你的国家,我看看你小子平日里有没有偷懒。”



索斯兰仰头看了看他,见他目光中全是鼓励之意,并无半分考较的居高临下,心里那股勇气便没来由地冒了上来。



他清了清嗓子,踮起脚尖趴到桌沿上,伸手指着地图,声音虽还带着奶气,却已有了几分郑重:“格鲁吉亚地处外高加索西部,北靠大高加索山脉,南抵小高加索,西临黑海。



国土以山地和河谷盆地为主,大片平原很少。



主要城市都聚集在里奥尼河谷和库拉河谷。海岸线不长,只有波季和苏呼米两处港口。”



他一口气说完,抬起头来,忐忑地望着杨炯。



杨炯笑着点了点头,又追问道:“那你再说说,格鲁吉亚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?”



索斯兰思索了片刻,掰着手指道:“有两个大问题。一个是耕地太少,粮食自给不足,每年都要从外面买粮。



另一个是北面有好几处高加索山口,可以通往北高加索草原,那里的切尔克斯人、钦察人,还有罗斯人的游牧部落,时常南下劫掠,我们每年都要投入大量军力来防守山口。”



“很好。”杨炯赞许地点头,“那你想到什么解决办法没有?”



索斯兰摇了摇头,声音低了几分:“这两个问题由来已久……我们只能从别处买粮食,在山口建城堡防守。母亲已经尽力了,可是……”



他说到此处,偷偷瞥了塔玛尔一眼,没有再说下去。



塔玛尔站在一旁,一直沉默地听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对话。



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索斯兰身上,随即又缓缓移到杨炯脸上,看着他那副认真引导、循循善诱的模样,心头忽然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。



她想起自己这些年来对索斯兰的教养。



从他会说话起,便请了最好的老师,教他各国语言、地理历史、治国方略、马术剑术,从早到晚,排得满满当当。



她待儿子不可谓不严,不可谓不尽心,可她心中始终将他当作一个孩子,一个需要她护着、管着、一步步牵着走的孩子。从未像杨炯这样,把他当作一个真正的君主、一个独立的个体来对话。



塔玛尔看着索斯兰此刻的模样,虽然仍带着些胆怯,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她从未见过的光彩,那是被认可、被信任、被认真对待之后才会亮起来的光。



她忽然意识到,也许并不是索斯兰长不大,而是在自己面前,他永远只能是个孩子。



这一刻,她望向杨炯的目光,悄然起了些微妙的波澜。桌下,她攥着袍角的指节微微泛白,连自己都未曾察觉。



杨炯没有留意到塔玛尔的神色变化,将索斯兰往身前带了带,趴在桌沿上,手指沿着格鲁吉亚的边境缓缓画了一个圈:“你看,以前你们格鲁吉亚,北面有游牧民族南下劫掠,南面有阿塞拜疆世代为敌,虽说东西两面都挨着海,可里海和黑海都不归你们,等于四面受气,困在中间动弹不得。”



他抬起手指,重重地点在地图南侧:“现在呢?南面的塞尔柱和阿塞拜疆已经被我扫平,再也威胁不到你们。



北面的罗斯诸部即将统一,他们统一之后,第一件事就是要南下收拾那些游牧部落,肃清高加索山口的祸患。所以,用不了多久,你格鲁吉亚外部最大的两个威胁,都会消失。”



他转过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索斯兰,“到那时候,你想把自己的国家,建造成什么模样?”



索斯兰被他这个问题问得一愣。


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咽了回去,低下头看着地图上那片小小的国土,沉默了很久。



烛火噼啪一声轻响。



终于,他抬起头来,琥珀色的眼珠里映着跳动的火光,声音虽轻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:“我想让我的子民都吃饱饭,他们……他们很可怜。



冬天的时候,有很多人会饿死。我去看过他们,他们都是顶好的人,见了我还请我吃黑面包。我叫他们来打仗,他们都没有怨言,虽然我给的钱不多……他们都……都很爱自己的国家。”



他说到最后几句,声音微微发颤,却硬撑着没有让眼眶里的水汽落下来。



杨炯听他这番话,心中猛地一暖。



他看着面前这个才五岁的小国王,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志向。好,那我问你,如今格鲁吉亚南面已无强敌,东面有巴库,西面有波季,两座港口都在手中,等于打通了里海和黑海之间的陆路通道,你打算怎么让你的子民吃饱饭?”



索斯兰想了想,忽然眼睛一亮:“从河中地区买粮!那里是大粮仓,粮食便宜!只要打通中亚和巴库之间的商路,粮食就能从里海运到巴库,再走陆路运到格鲁吉亚!”



“聪明!”杨炯竖起大拇指,又追问,“那买粮的钱从何而来?”



索斯兰这回没有犹豫,脱口而出:“我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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