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找死——!”一个年轻的城防士兵涨红了脸,举剑便要追,却被那百夫长一把拽住了胳膊。



“站住!”百夫长额角青筋暴突,牙关咬得咯咯响,“收起来!把……把人头收起来,跟我去见教皇!”



两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,其中一人硬着头皮上前,拿自己的披风兜了那颗人头,裹了几层,抱在了怀里。



百夫长转身大步往圣彼得大教堂方向走去,身后士兵紧随其后,道旁的行人纷纷让开一条路,目送这一队人匆匆消失在教堂侧门的阴影里。



圣地大道上的寂静持续了好一会儿,随即嘈杂声四起。



“完了……华夏皇帝这是来示威了!”一个胖商人抹着额头的汗,喉咙发紧,“他把人头送来,什么意思?这不就是说,下一个就是教廷了?”



“谁说不是!你们忘了那封公开信了?”旁边一个戴毡帽的老者接口,声音也在抖,“那信上写得明明白白,凯撒和亚当斯杀了人家使节,要他两个的人头,一命抵一命!教皇那边光派使节去和谈,压根没送人头,人家找上门来了!”



“那就是麟嘉卫?”铁匠铺门前的络腮胡汉子瞪大了眼,望着东口的石拱门,声音里混着一丝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的颤音,“个个威风凛凛,那刀鞘上的穗子垂得齐刷刷的,一支三十人的马队走起来比咱们五百人的步兵方阵还齐整呀!”



“阿萨辛啊!那可是阿萨辛!”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乞丐拄着拐杖从人群里探出身子,只剩下的一只独眼瞪得溜圆,“塞尔柱苏丹十万大军围了鹰巢十年,愣是没把山中老人怎么样!那东方皇帝这才打下中亚几天?就把鹰巢端了?人头都送来了?



杨炯,果然是名不虚传!”



“你说的那华夏皇帝叫什么?”人群东侧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,急迫非常。



众人转头望去,见一个女子正从花摊前转过身来。



她穿一身深蓝的丝绒长裙,领口露着一截雪白的脖颈,圆润的肩头上搭着黑色长发,面容丰腴明艳,眼眸里噙着一汪水光,正是那种让男人看一眼便移不开目光的成熟风韵。



她手里还攥着一枝刚买的黄蔷薇,花枝上的刺扎进了掌心,却浑然不觉。



那老乞丐被她这猛地一抓吓得往后缩了一步,结结巴巴道:“叫……叫杨炯呀,这谁不知道,那华夏皇帝叫杨炯。”



女子愣在原地,黑色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乞丐的脸,攥着蔷薇的手指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。



“杨炯……”她喃喃地念了一遍,又念了一遍,“我夫君叫杨炯……他是华夏皇帝?那……那我是谁?我是谁?”



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,缓缓转身,径自朝人群外走去,深蓝的裙摆扫过花摊的木架,带翻了两个陶土花瓶,哐当碎了一地。



圣彼得大教堂,议事厅内,空气沉凝如铁。



这是一间穹顶极高的大厅,四壁用灰白大理石块砌成,墙壁上嵌着十二幅彩绘玻璃画,画的是基督与十二门徒,日光透过彩绘玻璃射进来,将地面染成一片片斑驳的红蓝紫光。



厅正中摆着一张长逾三丈的乌木议事桌,桌面光可鉴人,两侧各列着十二把高背雕花木椅,此刻坐了大半。



桌上铺着白麻桌布,桌布中央放着那只黑檀木匣,匣盖被合上了,可那颗人头已经被人从匣中取出,搁在桌布正中的银盘上,蜡黄的面孔朝上,两个空洞的眼窝正对着穹顶的方向。



教皇罗德里戈坐在最上首,他身量不高,身形微胖,裹着一袭纯白镶金边的教袍,头顶的三重冠冕在彩绘玻璃的光斑里折射出暗紫与靛蓝的交错光影,神圣不可侵犯。



他面上含着一丝淡淡的慈悲笑意,眉眼微垂,双唇轻轻抿着,乍一看便如教堂壁画上的圣徒般和蔼可亲。



此时,他正盯着银盘上的那颗头颅,目光一动不动。



议事厅两侧坐着的枢机主教和高级教士们彼此交换着眼神,没有人开口说话。



一个穿灰色修士袍的年轻书记官站在角落,手里握着鹅毛笔,墨水滴在羊皮纸上洇开了一团黑渍,他却浑然不觉。



“这就是对教廷赤裸裸的挑衅!”一个声音终于打破了沉寂。



说话的是坐在右侧第三位的黎凡特枢机主教皮埃尔,他年约五十,身量高瘦,颧骨突出,一头灰白的短发剪得极短,露出青色的头皮。



此刻他猛地站起身来,宽大的主教袍袖摆甩动间带翻了手边的银杯,杯里的葡萄酒泼在桌布上,洇出一片暗紫的湿痕,可他看也不看,只伸出手指点了点银盘上的头颅,声音高亢而激烈:“他把山中老人的人头送到罗马来,送到圣彼得大教堂的议事桌上!这是何等的亵渎!何等的狂妄!他在说,他杨炯想杀谁便杀谁,连教廷也不放在眼里!”



“正是!”左侧一名年长的教士立刻附和,他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面上,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,“他让一个波斯人穿着红衣主教袍招摇过市,那是在羞辱我们在座的每一位!那身袍子穿在一个异教徒身上,这本身就是对陛下的亵渎!”



“而且他还带了兵!”又一个声音插进来,是个年轻的主教,脸涨得通红,额上青筋暴起,“带兵入城,在圣地大道上丢下人头然后扬长而去,这便是宣战!我们若再不做些什么,下一步他的兵就要开到罗马城墙下了!”



“他派来的人还说‘今日之哈桑,明日之教皇’!”皮埃尔的声音又高了几度,他转向教皇,双手摊开,掌心朝上,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,“陛下!这句话难道还不清楚吗?他明摆着要把您和山中老人相提并论!他下一个要杀的就是您!”



周围应和的声响越来越大,几张嘴同时开口,有人挥着拳头,有人拍着桌面,群情激奋。



就在那片嘈杂声浪最高的时刻,左侧第一把椅子上,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:“都坐下。”



那声音不高,甚至带着几分嘶哑的颤意,却像一瓢冷水泼进了沸腾的油锅,议事厅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

说话的是意大利枢机主教英诺森。



他今年七十有二,身形瘦小干枯,坐在那张高背椅上便如一团缩起来的旧布袍,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面皮皱如风干的橘皮,可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


他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,枯瘦的手指撑着桌面,脊背弓着,可当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议事厅里每一张面孔时,那些方才还在拍桌瞪眼的教士们纷纷垂下了眼,连皮埃尔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,喉结动了动,终是压住了下面的话。



英诺森把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收回来,沉声道:“你们方才说了许多,可我只有一个问题……”



他停了一下,议事厅里落针可闻。



“你们谁能抵挡得住杨炯的十数万大军?”



鸦雀无声,没有人回答。



英诺森不等人答,接着又问:“阿萨辛纵横西方数十年,塞尔柱十万大军围困鹰巢十年不得下,在座的诸位……”



他微微偏过头,灰绿色的目光从皮埃尔的脸上滑到奥朗德的脸上,再滑过一张张垂下去的面孔,“你们当中,有人暗中联络过阿萨辛,有人向山中老人求过刺客,有人花重金买过他们的匕首。你们比谁都清楚阿萨辛有多难对付,可阿萨辛如今怎样了?”



议事厅里的呼吸声骤然急促,谁都没想到这位教廷巨擘说话会如此直白。



“第三个问题。”英诺森缓缓竖起三根枯瘦的手指,“教廷如今头等大事是什么?”



议事厅里静了足足十几息,才有一个坐在后排的年轻教士小心翼翼地低声道:“是……是第二次东征,收复圣地,压制异端思想……加强教廷的权威……”



英诺森看了他一眼,那年轻教士的声音越说越小,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


皮埃尔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,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可英诺森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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