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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丽莎白一听“你代表苏格兰”,立刻挺直了腰板,虽然浑身湿透狼狈不堪,还是努力坐得端端正正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努力维持着一副端庄姿态。



她抬手把贴在脸上的湿发拢到耳后,露出一张被泪水洗过的小脸,越发显得清纯干净。



杨炯憋笑憋得腮帮子疼,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,正色道:“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。英格兰王子杀了我华夏使节,我跟英格兰王室是不死不休的仇,你跟他们也是不死不休的仇,那咱俩天然就是盟友,你琢磨琢磨,是不是这个道理?”



伊丽莎白大眼睛转了转,想了想,重重点了点头。



“你为了促成苏格兰和法兰西结盟,所以嫁给弗朗索瓦,对不对?”



“对。”



杨炯蹲在地上,随手捡了根树枝,在泥土上画了起来,一边画一边说:“据我所知,法兰西跟英格兰虽然打了几百年的仗,可法王对英伦岛的政策向来是宁乱勿统。



说白了,他怕你们苏格兰人太能打仗,真帮你们把英格兰打趴下了,回头你们苏格兰比英格兰还难缠。”



这般说着,他抬头看了看伊丽莎白,“听说你们苏格兰的长弓兵很厉害?”



“那是自然!”伊丽莎白挺起胸膛,“我们苏格兰勇士个个以一抵十!”



“得了吧。”杨炯撇了撇嘴,不跟她争这个,继续道,“所以,且不说弗朗索瓦能不能当上法王,就算当上了,法王也不可能真心实意帮你打英格兰。你仔细想想,是不是这个理?”



伊丽莎白愣愣地看着他,低头沉思。



她不得不承认,这个“淫贼”说的确实有道理。她来法兰西一年多了,多次恳求法王出兵,得到的回应不是推诿就是拖延,最后只送了三百斤粮食来,打发乞丐似的。



父王当初送她来法兰西,本就是走投无路之下的一招险棋,可这一年多下来,险棋眼看着也要变成死棋了。



一念至此,伊丽莎白如实回道:“你说的对!”



“你承认就好。”杨炯扔了树枝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那这样,我支持你三千精兵、炮舰十艘,等我打通西奈半岛的陆路,就送你杀回苏格兰,咱俩干他娘英格兰一票大的!”



伊丽莎白霍地站起来,那双大眼里重新燃起了光:“你……你说的可是真的?”



“君无戏言!”杨炯笑道,“比你那便宜未婚夫靠谱多了吧?”



伊丽莎白面色一冷,随即又浮上一层狐疑,她往后退了半步,双臂又环抱在胸前,防备地看着他:“你这个人一肚子坏心眼,你是不是有条件?”



“当然有条件。”杨炯竖起一根手指,“我不可能白帮你。我要打英格兰,一是为了手刃亚当斯,二是要逼着英格兰签条约,给我开口通商。



但问题在于,我对我军的战斗力很有信心,可我对英格兰人的抵抗决心很没信心。别我大军还没打到伦敦城下,他们便递了降表,送来亚当斯人头,那我可就没理由继续打下去了。”



“所以……”伊丽莎白隐隐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


杨炯上前一步,盯着她的眼睛,压低声音道:“所以,你跟英格兰那位玛格丽特公主不是表姐妹么?你想法子给她找点麻烦,给我一个出兵的由头,他们总不能再献个公主出来求和吧?”



伊丽莎白往后缩了缩脖子,一脸嫌弃地看着他:“哇……你果然对公主有特殊的癖好……”



“我什么时候对公主有特殊癖好了!”



“那你为什么专跟公主结盟?安娜是公主,海伦娜是公主,我也是公主,你现在又要打玛格丽特的主意……”



“因为你们欧洲全是公主啊!”杨炯气急败坏地一摊手,“国王的女儿不叫公主叫什么?我倒是想跟国王结盟,可你们那些国王一个比一个精,哪像你们公主这么好骗……哦不是,这么好说话!”



伊丽莎白瞪着他,总觉得哪里不对,可又挑不出毛病来。



“总而言之,”杨炯直起腰,抱着胳膊看着她,“你想办法搞出点动静来,让英格兰人先动了手,那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兵了。至于是暗杀还是绑架还是嫁祸,那是你的事,我可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

“你是想让我……”



“哎!我可什么都没说!”杨炯摆手打断她,“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。你就说吧,这盟约你到底结不结?”



伊丽莎白站在月光下,浑身湿透,冷得微微发抖,可她脑子里却前所未有地清醒。



她来法兰西一年多了,法王只给了三百斤粮食。而眼前这个“淫贼”,张口就是三千精兵、十艘炮舰,高下立判。



华夏的军队打遍天下无敌手,他的火器是西方人闻所未闻的利器。更重要的是,他要杀亚当斯,他本就与英格兰为敌,他不会像法兰西那样虚与委蛇,他会真刀真枪地干,现在就干,立刻就干。



伊丽莎白咬了咬嘴唇,目光里那层绝望的灰翳褪去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的光。



她伸手到自己内衬里摸索了片刻,掏出一枚小小的胸针来。



月光下,那胸针是一朵白玫瑰的模样,纯银打制,花瓣层层叠叠,栩栩如生。



花心处嵌着一颗米粒大的珍珠,润白如脂,在月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泽。花瓣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拉丁文,依稀是“Etiam in Tenebris”。



杨炯眯眼辨认了片刻,心头微微一动,在黑暗中依然绽放,这不正是苏格兰约克家族的箴言吗?



伊丽莎白将胸针托在掌心,递到杨炯面前:“这是我约克家族的信物,先祖传下来的,历代长公主贴身佩戴。我现在交给你,作为两国结盟的信物。”



杨炯伸手接过,那胸针带着她的体温,温温的,像一枚活物卧在他掌心里。



他低头端详了片刻,随即郑重地收入怀中,又从腰间解下自己随身的那枚黄龙玉佩,递了过去。



“此乃华夏天子之佩,见玉佩如见天子。希望你我两国能同心协力,灭了那狗娘养的英格兰。”



伊丽莎白接过玉佩,捧在掌心里仔细端详。



这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,雕成盘龙吐珠的形状,龙身盘曲,鳞甲分明,五爪张开,每一片龙鳞都用极细的阴线勾勒出纹理,背面刻着一个“天”字,篆书笔法遒劲有力,一刀一刻都透着工匠的心血。



她将玉佩握在掌心里,重重地点了点头,随即又疑惑地抬起头来,问:“我怎么觉得……你比我们苏格兰人还恨英格兰?”



“杀我华夏使节,就是打我的脸。”杨炯冷冷道,语气里那股戏谑的笑意尽数褪去,“你记住了,朕非要血洗英格兰,把能抢的全抢了。听说那威斯敏斯特教堂和温莎城堡建得不错,回头你带人给我全拆了,一块砖都别剩,编上号,全给我运回长安去。”



伊丽莎白瞪大了眼睛,愣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开口:“你……你怎么对英格兰这么大火气?是不是……是不是玛格丽特拒绝过你?你爱慕她,她不肯理你,所以你才这般怀恨在心?”



杨炯愣住了:“啊?”



伊丽莎白一本正经地走上前一步,仰头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我懂你”的安慰:“被女人拒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玛格丽特从小就是这样,她野心大得很,说要做什么童真女王,一辈子不嫁人,你找错人了!”



“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?”



“你不是被玛格丽特拒绝了吗?不然为何这般气愤,连人家的教堂都要拆了搬走?”



杨炯瞪着她看了好半晌,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:“你神经病啊!”



说罢,拂袖转身,步子又急又快。



伊丽莎白一脸懵地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枚黄龙玉佩,朝着他的背影大喊:“不是每个公主都必须喜欢你的!你怎么这般贪心?”



杨炯头也不回地骂道:“你有空看看脑子!Daft!”



伊丽莎白浑身一震,那双大眼猛地瞪圆了。



她站在原地,把那“daft”在舌尖上滚了两遍,这分明是苏格兰语“小呆瓜”的意思,跟法语里的“sot”一模一样,都是情人之间打趣的话。



她终于反应过来,跳着脚大喊:“淫贼!还还说你不是故意的,你连苏格兰语都会!你个骗子!大骗子——!”



月光下的河岸,伊丽莎白的喊声远远地传出去,惊起了一丛石榴树里的夜鸟,扑棱棱飞向夜空。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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