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映着那张英俊的面孔,眉宇间的气度确实不像寻常之人。



可片刻之后,吉拉德却仰头哈哈大笑,笑声在浓烟与热浪中格外刺耳:“我还是苏丹呢!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就是华夏皇帝?”



杨炯神色不变,从腰间摸出一枚玉佩提在手中。



那玉佩通体莹润,在火光下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泽,雕工精绝,一看便知价值连城。



“这块玉,够你三代衣食无忧!”



吉拉德的笑声骤然收住,他盯着那枚玉佩看了很久,眼眸中的光芒一寸一寸地冷下去,最终凝成一股刻骨的怨毒。



他想起许多年前那个黄昏,妻子收拾了细软,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,临走时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挂着的笑和此刻杨炯脸上的笑一模一样,讥诮、轻蔑、高高在上。



“你这点军饷,够养我几件衣裳?还不如去给巴依老爷当个三等宠姬,好歹顿顿有肉吃呢。”



那女人说这话时下巴扬得老高,像一只骄傲的母鸡。



吉拉德胸腔里那团被压了十年的火猛地蹿上来,烧得他眼眶通红。



他狠狠瞪着杨炯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老子最恨你们这群高高在上、自以为是的权贵!你们以为一块破玉就能买命?哈哈哈哈——!没想到吧?你们也有落在老子手里的一天!”



他笑够了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眸里闪着野兽般的凶光,像是在打量两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


“你们不是恩爱么?”他歪着头,语气慢悠悠的,仿佛在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,“那就让我看看,你们到底有多恩爱。猜拳吧——!赢了活,输的死!”



杨炯眼眸低沉,目光在吉拉德和乌马尔之间飞快地移了一瞬。



两人之间隔着一丈有余,他若是暴起扑向一个,另一个的弩箭足以将李漟射个对穿,他不敢赌。



可眼下,他有伤在身,李漟根本不会武功,这完全是个死局。



“来吧!”李漟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,“交给老天爷定吧。”



她说着,靠近杨炯身侧,低声吐出三个字:“都出布!”



杨炯侧头看向她,火光映在她脸上,那双凤眸里没有恐惧,没有慌张,只有一种近乎顽皮的坚定。



他对这副神情再熟悉不过。



从小到大,只要李漟想耍花招,让他背自己回宫,眼里就会是这般模样。



两人面对面站定,右手同时举起。



“一!”



“二!”



“三!”



李漟出的是拳头,杨炯出的是剪刀。



李漟愣住,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,又抬头看杨炯那伸出的两指,红唇微张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


“小时候,每次你用这把戏骗我背你回宫,以为我不知道?”杨炯嘴角微微翘起,声音里带着一丝刻骨的温柔。



“那你还每次都输给我?”李漟的声音开始发颤,“每次我叫你出什么你就出什么……”



“我愿意输给你。”杨炯答得理所应当。



李漟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,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滑落,在烟灰上冲出两道白痕:“笨蛋。”



杨炯抬手,用拇指替她揩去脸颊上的泪痕:“你才笨蛋!我永远不会让你替我去死,就算是猜拳,也不行。”



李漟愣愣看着他,那些年,自己每次都喊“出布”,他便乖乖出布,自己出剪刀,然后赖在他背上笑盈盈地晃着双腿。



可这一次自己想输,出了拳头,他却偏不让自己如意。



杨炯出了剪刀,又一次输给了自己。



吉拉德冷眼旁观了全程,忽然仰头大笑起来,笑声里满是不屑和嘲讽:“爱情呀!太可笑了!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爱情!死到临头还不是各自求生,真叫人作呕!”



“他好蠢。”李漟皱眉,手却已经伸过去,与杨炯十指相扣,紧得再也分不开。



杨炯耸耸肩:“的确。估计是心理变态吧。”



“啊——!找死!”吉拉德被这毫不遮掩的秀恩爱激得怒火冲天,那张布满风霜的脸扭曲得几乎变了形。



他想起妻子投向贵族怀抱时回头那一眼,想起那些权贵们居高临下的施舍和嘲弄,想起十年如影随形的屈辱。



他猛地端起弓弩,扣在扳机上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,大吼:“都去死吧!”



弩箭的乌光在火光中一闪。



杨炯侧过身,将李漟整个拢进怀里,后背朝外,坦然迎向那致命的一击。



李漟伏在他胸口,能听见他肋骨之下那颗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着,一下,两下,不急不缓。



两人十指交握,谁都没有闭眼。



便在这生死一瞬的间隙,一声尖利至极的啸叫从西北方的浓烟深处破空而来,那声音尖锐如鹰唳,由远及近只在弹指之间。



但见,一道墨黑色的虚影从火光与浓烟的交界处激射而至,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,在半空中拖出一条笔直的残影。



吉拉德扣着扳机的手指还没来得及压下。



“噗——!”



一声沉闷至极的入肉之声。



那柄通体乌沉的长剑自吉拉德左胸贯入,透背而出,将他整个人牢牢钉在了身后焦黑的泥地上。



剑尖入土三寸,剑身兀自嗡嗡震颤,如若龙吟。(3/3)

章节目录

完蛋,我被公主包围啦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著花迟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著花迟并收藏完蛋,我被公主包围啦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