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延伸到前掌。



杨炯盯着那只伤足看了很久,指尖轻轻拂过脚踝处一条尚未破皮的红痕,心中一叹。



他从这伤口的磨损程度来推算,这女人少说背着他走了有十里地,哪里像她轻描淡写说的那般“没多远”?



十里地,便是寻常男子走下来也要脚底起泡,何况她一个养在深宫、连出趟门都要坐辇的娇贵女人。



这女人从小就懒,最喜欢的就是冬日里窝在暖阁喝酒听曲,梦想就是一辈子无忧无虑地混日子。别说走十里路了,便是小时候从尚书省走到东市口,不过几条街的脚程,她都要赖着让他背过去。



想到这里,杨炯又是心疼又是无奈。



他深吸一口气,从旁边拾起水囊,拔开塞子,将清水缓缓倾在她脚面上。冰凉的泉水冲刷过伤口,李漟痛得连连吸冷气,脚趾蜷得紧紧的,却硬是咬着唇没叫出声来。



“你笑什么?”李漟突然发问。



“没什么。”杨炯手上动作不停,目光却有些恍惚,“就是想起小时候逃课跟你逛西市,每次回来你都要欺负我、哄骗我背着你回宫,没想到小时候被你欺负,现在却全还回来了。”



李漟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那双凤眸弯成了月牙。



她身子微微前倾,凑近了些,语气里带着几分娇蛮几分得意:“你这人可真记仇!都多少年了还翻出来说!”



“不是记仇。”杨炯抬起眼来,目光直直看着她,“是心疼。”



李漟嘴角的笑一下子僵住,她眨了眨眼,原本戏谑的神情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露出一瞬间无所适从。



火光在她眼眸中跳了跳,映出一点湿润的微光。



她忙偏过头去,语气故作轻松:“那你还不对我好点?整天就知道气我,跟我斗气。”



杨炯白了她一眼,二话不说,握着她纤巧的脚踝一把将她往自己怀中扯近了几分,随即伸出另一只手,探到她衣襟前,利落地一扯一勾。



李漟只觉得胸前一凉,还没反应过来,那件暗红色的窄袖短袄已被他解开了三枚扣绊,内里那件茴香映水的雪白肚兜便露了出来。



杨炯探手进去,手指勾住肚兜背后那条细细的系带轻轻一抽,肚兜便松了下来。



他捏住布料一侧往外一拉,那件软绸肚兜便从李漟衣襟间被他整件抽了出来,动作行云流水,不过瞬息之间。



李漟只觉得胸口一空,凉意贴肤而入,她张口便是一声惊叫,可那叫声刚涌到嗓子眼,杨炯已经将那条雪白肚兜一撕两半,叠了叠便往她脚底裹去。



李漟愣愣地看着他手法娴熟地包扎自己的脚伤,从足弓绕过脚背再到脚踝,缠得既紧实又不致勒痛,末了还打了个齐整的结。



她那张俏脸由白转红,再由红转青,终于忍不住咬牙骂道:“你……你给多少女人解过肚兜呀?这么熟练!”



杨炯头也不抬,随口反问:“谁不熟练,你说说看?”



李漟被他问得一愣:“我……你……啊?”



“啊什么啊?”杨炯抬起眼来,目光直直锁着她,语气不依不饶,“到底是谁给你解的不熟练?你还认识别的野男人?”



“没有呀!”李漟下意识地出口辩解,话一出口才发觉上当。



“那你怎么对比出来的?”杨炯瞪着眼,面上正经严肃,“若是有,那就是你对感情不忠贞;若是没有,那就是无中生有、血口喷人。横竖都是你的错,道歉。”



“对……”李漟被他这一通逻辑砸得晕头转向,差点真要开口道歉,可话到嘴边猛地反应过来,凤眸一凝,抡起拳头便往他肩头狠狠捶了一记,恼道,“你跟我无理取闹是吧!”



“你先开的头!”杨炯不紧不慢,手上已经将伤口包扎妥当,却故意别过目光去看洞壁,那嘴角抿着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


李漟瞪着他那张故作正经的脸,胸膛剧烈起伏,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。



她那双凤眸里火光跳动,又是气又是恼,可恼里又分明藏着别的什么,烧得她耳根都隐隐发烫。



李漟气得发闷,一咬牙,忽然一个翻身,双手撑着他的肩头,整个人便跨坐在了他腰间。



杨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“哎”了一声,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腰,免得她重心不稳摔下去。



他喉咙微微发紧,没好气问: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


“我野男人只有一个!”李漟居高临下地盯着他,凤眸灼灼,一字一字从齿缝里逼出来,“就是你!”



“哎!我们是青梅竹马,什么野男人,忒难听了些!”杨炯扶着她的腰,仰头望着她,语气无奈。



“你不是野男人?”



“当然不是!”



“我看你就是!”李漟冷笑一声,俯下身来,鼻尖几乎抵上他的鼻尖,“总是占我便宜,不拒绝,不负责,你不是野男人是什么?”



“好吧,那我确实是野男人。”杨炯索性摆烂,往身后石壁上一靠,双手一摊。



李漟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,恶狠狠地瞪了他半晌,忽然低下头来,脑门直直撞上他的脑门,力道不轻不重,磕得杨炯“嘶”了一声。



她一字一顿:“野男人可不好当,我得验验货。”



“不要了吧?”杨炯哭笑不得,“荒郊野岭,像什么话?”



李漟却不答话,忽然双臂一拢,将他的脑袋按进了自己胸口。暗红中衣之下,柔软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贴上了他的面颊,带着一股淡淡的茴香气。



她低下头,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,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畔,声音又轻又软:“柳色黄金嫩,梨花白雪香,你不爱?”



杨炯被她按在胸前,鼻尖都是她身上的气息,闻言一愣,随即在黑暗中无声地咧了咧嘴。



他不再挣扎,只闷闷地答了一句:“洞里乾坤大,壶中日月长,你不怕?”



李漟轻笑一声,手掌从他脑后滑到他后颈,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他的发根,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地挑衅:“哼!那咱们就较量较量。”



她说着,空着的另一只手便摸向了自己腰间那根摇摇欲坠的银丝绦带,指尖堪堪勾住带子的末端,正要往下扯。



忽然,洞口外传来一声粗哑的呼喊。



那声音隔得不近,却在这寂静的浓烟中分外清晰,是个男子的嗓门,说的正是波斯语:“这洞里怎么在冒烟?”



李漟的手猛地顿住,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,那方才还带着慵懒与戏谑的凤眸骤然一凝,瞳孔急剧收缩。



杨炯的反应更快,一把将她从自己身上揽下来,顺势按在自己身侧的石壁暗影中。



另一只手已经拾起匕首,握在掌中,刀尖朝外,整个人缩入了火光无法照及的阴影里。



做完这一切,杨炯飞快地捞起地上的靴子,塞进李漟怀里,低低一声:“别出声!”



李漟点了点头,重新提上靴子,凤眸死死盯着洞口那一片赤红的光亮。



四下为之一静,唯有二人呼吸声,弱不可闻。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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