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拉忽然转过头来,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,“万一我不怕呢?”



达依一愣:“你不怕?”



“对,我不怕。”泽赫拉笑如睡莲,明媚照人,“你们绑架我,正合我意。”



达依的瞳孔一缩,死死盯着泽赫拉,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。



可令他失望的是,那双眼眸清澈见底,没有恐惧,没有慌张,只有一种他看不透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。



“你……不怕死?”达依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犹疑。



“怕。”泽赫拉耸耸肩,语气随意,“可我知道我不会死。”



“凭什么?”



“凭他。”



泽赫拉伸手指向喀布尔城,眼中闪过一丝温柔,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女孩:“他会来救我的,一定会的。”



达依沉默了好一阵,忽然开口:“公主殿下,按理说,他作为一国之君,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轻易涉险。毕竟,跟江山社稷相比,女人又算得了什么呢?”



“那若不按理说呢?”泽赫拉反问,碧绿的眸子里闪着光。



达依一怔。



泽赫拉转过身来,款步走到他面前,直视着他那只阴鸷的眼睛:“达依长老,你查过那么多关于杨炯的情报,应该知道他不按常理出牌。别人不敢做的事,他敢;别人不敢去的地方,他去;别人不敢爱的人,他爱。



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,你凭什么觉得,他会按照你的‘按理说’来行事?”



达依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

他不得不承认,泽赫拉说得有道理。



杨炯这个人,确实不按常理出牌。换作别的君主,绝不敢轻易对一个庞然大物般的塞尔柱帝国宣战;换作别的君主,绝不敢在立足未稳之时就挥师西进;换作别的君主,绝不敢发布那样一份等同于向整个阿萨辛宣战的条约。



可杨炯全都做了,而且做成了。



达依陷入沉思。



若杨炯真的来了,那就说明此人刚愎自用、好色罔命,为了一个女人竟置江山社稷于不顾,这种君主,绝非成就大业之人。



阿萨辛要杀他,或许并不难。但这样的君主,麾下必然有一批死忠之士可继承其遗志,完成未竟之事。



可若他不来呢?那他便是冷酷无情、薄情寡义之人,为了江山可以牺牲任何女人。



这种人最难对付,因为他没有弱点。



无论是来,还是不来,似乎都不是达依想要的结果。



他第一次觉得,这次任务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


泽赫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轻笑一声,走到平台边缘,双手撑在石栏上,悠悠道:“达依长老,我跟你打个赌。”



“什么赌?”



“赌杨炯会来。”泽赫拉转过头来,碧绿的眸子里闪着自信的光,“而且,他会一个人来。”



达依深深看了她一眼,沉声道:“公主殿下好大的把握。你就不怕他不来?你就不怕他把你的生死置之度外?”



“怕。”泽赫拉坦然道,“可我还是赌他会来。”



“为什么?”



泽赫拉望着天边那轮圆月,沉默了好一阵,才缓缓开口:“因为我也要一个答案。”



“什么答案?”



“一个说服我自己献上所有身家、义无反顾的答案。”



达依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。



“公主呀公主!该说你天真还是幼稚呢?若是杨炯独自前来,那就说明他刚愎自用、好色罔命,这种君主,绝不是成就大业的人,阿萨辛杀他如杀鸡,死人能托付终身?”



他顿了顿,上前一步,逼视着泽赫拉:“如果他不来,那咱们便都要死在这白云堡。沙瓦尔的黄金我不要了,杨炯的命我也不要了,可你——公主殿下,你也没有机会‘献上所有身家’了!”



这话说得刻薄,字字带刺。



可泽赫拉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笑出声来:“免费告诉你一条木剌夷的刺客信条。”



达依一怔:“什么?”



“木剌夷第三十八条,‘女刺客唯一的利器就是自己,当你要刺穿男人的心时,请幼稚一点,再幼稚一点’。”



达依怔怔地看着泽赫拉,嗤之以鼻。



“难怪盛极一时的木剌夷会被阿萨辛取代。”达依摇了摇头,语气中满是讥讽,“可笑至极!”



泽赫拉耸耸肩,转过身去,面向东方。



那里,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,夜色正在褪去,喀布尔河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,如轻纱一般,在河面上飘荡。



“确实可笑。”泽赫拉笑得明媚灿烂,如同一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,“笨蛋!”



达依瞳孔一缩,顺着泽赫拉的目光望去。



只见东方天际,晨光初透,万道金光刺破云层,洒向大地。



喀布尔河面瞬间被点燃,浮光跃金,波光粼粼,整条河变成了一条金色的巨龙,蜿蜒西去。



突然,一人撞破黑暗,披霞而行。



其威如虎踞岳,其势如龙临川,地不可挡,天不可欺。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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