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拉特城,塞尔柱掌上明珠,呼罗珊冠上珍宝。



此城坐落于哈里河畔,依水而建,城墙高耸,绵延十余里,皆以青砖砌就,坚不可摧。



城垣之上,每隔百步便有一座角楼,楼顶竖着新月旗帜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城门凡五座,以青石铺路,宽阔可容四马并驰。



城中街巷纵横,商铺林立。



丝绸之路上,来自波斯、阿拉伯、甚至法兰克的商旅云集于此,将这座内陆之城变成了万商辐辏之地。



可今日这繁华之下,随着加兹尼失陷的消息传来,瞬间蒙上一层阴云。



城中央,总督府内站满了人,皆是帝国重臣。



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橡木长桌,桌上铺着一幅羊皮地图,绘着从呼罗珊到河中地区的山川河流、城池道路,墨迹斑驳,边角磨损,显然是用过多年的旧物。



一群人围着地图,正争吵不休。



“殿下绝不能来!”



说话之人是个五十余岁的中年文官,身材矮胖,面皮白净,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,一身锦缎长袍,腰系金丝绦带,正是帝国宰相阿拉提。



他声音不大,却沉稳有力,透着一股慑人的威压。



“殿下在黎凡特正与十字军交战,围困耶路撒冷,战事吃紧,岂能轻易抽身?若是因调兵而致前线崩溃,这个责任谁来担?”



话音未落,对面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老者猛地一拍桌子,怒道:“担责任?阿拉提,你倒是说得轻巧!”



此人年约六旬,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一双深陷的眼睛却炯炯有神。他头戴白色缠头巾,身披黑色斗篷,胸前挂着一枚金质新月徽章,正是帝国总教长阿勒夫,教士集团的领袖人物。



“河中地区是我塞尔柱帝国的粮仓命脉,如今华夏人步步紧逼,河中危在旦夕!若河中失守,帝国将无粮草支撑,到那时,别说耶路撒冷,就是巴格达、大马士革乃至伊斯法罕都要跟着遭殃!殿下坐镇黎凡特,固然重要,可河中若是丢了,你阿拉提担得起这个责任?”



“总教长此言差矣。”另一个文官模样的中年人开口了,此人四十来岁,面容方正,蓄着浓密的胡须,身着深蓝色长袍,腰悬墨玉带钩,正是总税务长博尔忽。



他声音沉稳,不紧不慢。



“殿下之威名,我等自然敬服。殿下之能,也确是当世罕见。可正因如此,才更不该轻动。殿下在黎凡特,以一己之力牵制了十字军数万兵力,为帝国西线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。若是贸然调回,西线崩溃,腹背受敌,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!”



“哼!”另一个白袍老者冷哼一声,此人比阿勒夫年轻些,五十出头,面容阴鸷,眼神犀利,正是教法裁决长侯赛因。



他上前一步,声音尖厉。



“西线重要,东线就不重要?你们文官整日坐在帐中拨算盘,可知前线将士之苦?那白发魔女李溟,三万天灾军团,火器犀利,战无不胜,连加兹尼那样的坚城都被她一日而下!马哈茂德那个懦夫,连抵抗都不敢,直接就投降了!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?”



侯赛因手指地图,重重戳在加兹尼的位置上,指尖几乎要将羊皮纸戳破。



“加兹尼一失,开伯尔山口便彻底落入华夏之手。天灾军团随时可以南下,直取坎大哈!坎大哈若再失守,整个呼罗珊的门户就打开了!到那时,别说河中,就是我们脚下的赫拉特,都要暴露在华夏人的兵锋之下!”



“裁决长,你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。”外交总长卡萨微微一笑,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犀利。



“加兹尼陷落,固然可惜。可天灾军团远道而来,粮草补给能支撑多久?我帝国五万大军驻扎赫拉特,粮草充足,士气正盛,何惧区区三万华夏兵?”



“区区三万?”阿勒夫冷笑一声,“卡萨,你在后方坐而论道,可知那三万天灾军团是何等样人?他们是华夏最精锐的军队之一,装备精良,火器犀利,连阿尔斯兰殿下都……”



他说到此处,突然住口,目光一闪,显然意识到失言。



厅中陡然安静下来。



众人面面相觑,神色微妙。



阿尔斯兰当年东征华夏,率领数万铁骑,结果被杨炯打得全军覆没,只以身免。这件事,是塞尔柱帝国最大的伤疤,平日里谁都不敢轻易提起。



卡萨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随即敛去,正色道:“总教长提起殿下,倒让下官想起一事。陛下此次亲征,殿下本是最熟悉东方战局之人,为何……”



“够了!”



一声威严的低喝,打断了厅中的争论。


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大厅上首,一张铺着锦缎的宽大胡床上,苏丹伯克正盘腿而坐。



他年约五旬,身材魁梧,面容方正,浓眉大眼,蓄着浓密的黑色胡须,眉宇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英武之气。



可此时,这位威震中亚的塞尔柱苏丹,却没有看地图,也没有看他的臣子们。



他怀里抱着一个婴儿。



那婴儿不过数月大小,白白胖胖,裹着金线绣花的襁褓,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,好奇地望着头顶的吊灯,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。



伯克低着头,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婴儿的后背,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襁褓,嘴角挂着慈爱的笑容。



他时而将婴儿举高些,逗弄他伸出的小手;时而将婴儿贴在胸前,用下巴轻轻蹭他柔软的脸蛋,眼中满是父亲特有的温柔与骄傲。



小王子奥斯曼,这个孩子是伯克五十岁上才得的儿子,老来得子,自然视若珍宝。



群臣看着苏丹这副模样,心中各有所思,却都不敢明说。



伯克此子来得蹊跷。



他在位数十年,后宫妃嫔无数,却一直未能得子。阿尔斯兰殿下作为他的侄子,顺理成章地成了继承人,多年来战功赫赫,威望日隆。



可偏偏就在阿尔斯兰殿下东征河中、兵败华夏之后,苏丹的大哈通(皇后)阿尔屯生下了这个男孩。



此事,知情者心知肚明,却无人敢议论半句。



“陛下!”阿勒夫上前一步,躬身道,“加兹尼失陷,局势危急,臣等请陛下圣裁!”



伯克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,继续逗弄怀中的婴儿,淡淡道:“你们吵了半天,可吵出个结果了?”



阿勒夫与侯赛因对视一眼,正要开口,阿拉提已抢先道:“陛下,臣以为,当务之急是稳住西线,不可轻召殿下。殿下在黎凡特围困耶路撒冷,战事正酣,若此时调回,前功尽弃不说,十字军势必反扑,到那时……”



“宰相此言差矣!”侯赛因厉声打断,“东线事大,岂能因西线之利而弃全局于不顾?臣恳请陛下,即刻召殿下率军东归,收复河中!”



“召殿下东归?”阿拉提冷笑一声,“裁决长,你倒是说说,殿下从黎凡特撤军,千里迢迢赶到河中,需要多少时日?远水不解近渴,这个道理你不懂?”



“那依宰相之见,该如何?”阿勒夫双目如刀,逼视着阿拉提。



阿拉提不慌不忙,整了整衣袖,道:“我五万大军就在赫拉特,兵精粮足,何须劳动殿下?直接挥师东进,攻打加兹尼,生擒马哈茂德那个叛徒,震慑天下,然后北上收复河中,岂不痛快?”



“攻打加兹尼?”侯赛因哈哈大笑,笑声尖厉刺耳,“阿拉提,你可知加兹尼城墙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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