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十人骑术精湛,快马加鞭,片刻间便已到了碉堡射程之外。



领头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,身穿锁子甲,头戴铁盔,一看便是个小队长。



“别慌!”杨炯一摆手,迅速做出决断,“叫俘虏来,引他们入城堡!”



毛罡眼睛一亮,立刻转身跑下塔楼,片刻间便将一个俘虏押了上来。那俘虏是个三十来岁的波斯人,脸如死灰,双腿直打哆嗦。



杨炯盯着他,一字一顿道:“你听好了。一会儿瓦罕城斥候来了,你按我的话打旗语。若是敢耍花样,老子把你千刀万剐!”



那俘虏连连点头,结结巴巴道:“小……小人不敢……不敢……”



杨炯冷笑一声,将一面旗帜塞进他手里,低声道:“告诉他们,昨夜大雨浇了储粮,如今库中存粮霉了一半,希望瓦罕城补给一些新的。”



那俘虏咽了口唾沫,哆哆嗦嗦地爬上垛口,举起旗帜,朝着那队斥候挥舞起来。



旗帜上下翻飞,左三右四,前五后六,打的是塞尔柱军中通用的旗语。



斥候队长勒住马缰,眯着眼看了片刻,回头对身旁的亲兵笑道:“娘的!萨莫沙这小子说昨夜大雨浇了粮食,霉了一半,让咱们回去跟库尔特大人说说,补给些新的。”



亲兵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,闻言笑道:“老大,估计是这小子手头又紧了,想趁机弄点外快。”



“艹!”斥候队长骂了一句,“这小子,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!上个月刚报过一次损耗,这才几天,又来了?”



话虽这么说,他却并没有掉头回去的意思,反而一夹马腹,领着队伍继续朝碉堡走去。



这里头的缘由说来也简单。



瓦罕走廊地处高原,苦寒之地,风沙大,温差大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外人。驻守在这里的士兵,军饷比平原地区的同僚还少两成,可日子却苦了十倍不止。上头的人也知道这差事不好干,可朝廷银库吃紧,哪有钱给你加饷?



正所谓狗有狗道,猫有猫道。



时间久了,士兵们自然便有了自己的生财之道。今日报个粮食霉变,明日报个兵器损耗,后日报个马匹倒毙,只要不过分,上头的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

一来二去,这便成了不成文的规矩。你让我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,不给足饷,还不让我弄点外快,那谁还肯给你卖命?



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加军饷?



这里头便藏着上面的门道。



你若加了军饷,今月加一成,下月便想要两成,人的欲望会随着时间不断上涨。尤其是在这艰苦地区,日子越苦,对银子的渴望便越强烈。



你加得了一时,加得了一世?



可若是不加,却默许他们弄点“外快”,那便不同了。



人捡到一两银子,可比涨一两军饷要开心,这是人性。意外之喜总是让人愉悦,而理所当然的收益却常常被人忽略。



这便是管理学上的“意外收益激励效应”。



所以上头的人明知下面的人在搞鬼,却也从不过问。只要不闹出大事来,这点小钱,权当是给士兵们的补贴了。



这斥候队长心里门清,萨莫沙那小子报粮食霉变,八成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。可这关他什么事?



反正又不是从他口袋里掏钱,回去跟库尔特大人说一声便是。



若是库尔特大人心情好,拨些粮食下来,萨莫沙自然少不了他一份好处,若是库尔特大人不拨,那也是萨莫沙自己的事,怪不到他头上。



想通了这一层,斥候队长反而加快了马速,领着队伍直奔碉堡大门而来。



杨炯站在塔楼上,看着那队斥候越走越近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这些军中的潜规则别人不懂,他这常年领兵的人不要太清楚。



当即,便朝毛罡使了个眼色。



毛罡会意,立刻带着二十名精锐埋伏在大门两侧,长刀出鞘,蓄势待发。



碉堡大门缓缓打开,斥候队长一马当先冲了进来,翻身下马,大步流星地往里走,嘴里骂骂咧咧:“萨莫沙!这才几天,你他娘的又搞什么鬼?上个月报的损耗还没跟你算账呢,这……”



话说了一半,他突然觉得不对。



按照往常,他一进门,萨莫沙那小子就该屁颠屁颠地迎上来,陪着笑脸递水送茶。可今日,大门内空空荡荡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


“不对!”斥候队长脸色一变,手按刀柄,转身就要往外跑。



“动手!”



毛罡一声暴喝,埋伏在大门两侧的勇字营精锐齐齐冲出。



长刀闪动,三个亲兵还没反应过来,便被按倒在地,脖子上的钢刀冰凉刺骨。有两个反应快的拔刀欲砍,可刚一抬头,便看见三四个黑洞洞的弩机对着自己的面门,顿时僵在原地,不敢动弹。



斥候队长刚抽出弯刀,毛罡已大步欺近,一把握住他持刀的手腕,猛地一拧。



咔嚓一声,手腕脱臼,弯刀当啷落地。



毛罡另一只手掐住他的后颈,将他整个人按在地上,膝盖顶住他的后背,喝道:“别动!”



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,十个斥候便已尽数被擒。



杨炯不紧不慢地从塔楼上走下来,来到斥候队长面前,蹲下身子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


那斥候队长满脸惊恐,瞪着杨炯,颤声道:“你……你们是华夏人?”



“你觉得呢?”杨炯拍了拍他的脸,站起身,对毛罡道,“把他带到碉堡里,我要问话。”



毛罡拎着那斥候队长进了碉堡,往地上一扔。



那队长摔了个狗啃泥,挣扎着爬起来,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


杨炯坐在一张从碉堡里搬出来的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淡淡道:“你是聪明人,该知道我问什么。老老实实答了,如若不然……”



他朝旁边努了努嘴。



毛罡会意,拔出长刀,在那斥候队长面前晃了晃。



斥候队长咽了口唾沫,结结巴巴道:“你……你想知道什么?”



“吉勒河吊桥的守军,轮班规律,口令,还有驻地的地形。”杨炯一字一顿,“如实交代,若是漏了一个字……”



他顿了顿,微微一笑,那笑容温和可亲,却让斥候队长从骨子里生出一股寒意。



“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


斥候队长浑身一颤,牙齿咯咯作响,哆嗦道:“我……我说……我说……”



当下便如竹筒倒豆子,将吉勒河吊桥守军的底细全抖了出来。



一百守军,百夫长叫巴赫曼,手下分三班轮值,每班三十人,剩下十人轮休。



吊桥三座,中间的供车马通行,左右两座供步兵行走。每座吊桥的铁索都有专人看管,一旦发现异常,立刻用大斧砍断。



今日的值班口令是“雄鹰展翅”。



杨炯听完,沉吟片刻,又问了些细节,确认无误后,这才站起身,朝韩擒虎使了个眼色。



韩擒虎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七颗黑色药丸,走到七个俘虏面前,每人嘴里塞了一颗,一拍后背,逼他们咽了下去。



“这是一日丧命散。”杨炯淡淡开口,语气轻描淡写,“一日内若无解药,肠穿肚烂,七窍流血而死。你们若是乖乖听话,日落之后,我给你们解药,还重重有赏。若是敢耍花样……”



他冷笑一声,不再说下去。



那斥候队长和六个俘虏脸色煞白,连连磕头:“不敢!不敢!小人一定听话!一定听话!”



杨炯点点头,挥手道:“把他们的衣服扒了,换上。”



勇字营的精锐立刻上前,七手八脚地将斥候的衣服扒了下来,穿戴整齐,随即脸上涂涂抹抹,片刻间,数个“塞尔柱斥候”便新鲜出炉。



杨炯上下打量了一番,满意地点点头,对那斥候队长道:“你带他们去吊桥。”



斥候队长连连点头,额头上的汗珠如雨而下。



杨炯又对毛罡道:“你带剩下的兄弟,等我们拿下吊桥,见了信号便立刻渡河。动作要快,不能给守卫士兵反应的时间。”



毛罡抱拳领命:“末将明白!”



杨炯深吸一口气,走到那乔装打扮的士兵面前,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,沉声道:“兄弟们,这一趟凶险万分,稍有不慎便是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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