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站起身来,面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了两下,却说不出话来。



三十余名亲兵面面相觑,眼中满是绝望。



他们跟着康白出生入死,图的不过是荣华富贵。如今老巢被端,退路断绝,追兵在后,这可如何是好?



陈子羽也是面色凝重,可到底久历风浪,沉声道:“大帅,事已至此,急也无用。此处不宜久留,咱们先往南走,再做打算。”



康白木然点头,翻身上马。



一行人调转方向,正要往南行,忽听前方传来一阵唢呐声,呜呜咽咽,凄凄惨惨,在这空旷的草原上格外刺耳。



康白猛地抬头,循声望去。



只见前方约莫二里处,一支送葬队伍正缓缓行来。



队伍约有三四十人,皆着白衣,手持招魂幡,前面有人吹唢呐,后面有人撒纸钱,中间八人抬着一口黑漆棺材,哭哭啼啼,缓缓而行。



康白眼睛一亮,猛地看向陈子羽。



陈子羽也正看向他,两人目光交汇,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心思。



“天无绝人之路!”陈子羽喃喃道,随即翻身下马,低声对康白道,“大帅稍待,容我去看看。”



说罢,他带着十余名亲兵,快步迎上那支送葬队伍。



那送葬队伍见有人迎上来,领头一个老者连忙拱手道:“这位贵人,我等乃河州商人,掌柜的半月前在青塘病故,因桃花汛冲毁老鸭谷,回不去河州,只得转道贵德安葬,还请贵人行个方便!”



陈子羽上下打量,见这些人确实都是汉人打扮,说话也是河州口音,心头暗喜,面上却不动声色,拱手道:“我等也是行商,半路遭遇匪患,钱财被劫,正要往南投亲。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


那老者面露难色,正要推辞,陈子羽身后的亲兵已悄悄摸到近前,一把捂住老者的嘴,短刀刺入心窝。



那老者闷哼一声,身子软软倒下,气绝身亡。



其余送葬的人见状大惊,正要呼喊,陈子羽带来的十余名亲兵早已蜂拥而上,刀砍斧劈,不过片刻功夫,便将三四十人杀得干干净净,一个不留。



康白策马上前,看着满地的尸体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却只一瞬,便又恢复了冷酷。



“快!将尸体拖到远处掩埋!”陈子羽低声吩咐,“把棺材抬过来!”



亲兵们七手八脚,将尸体拖到一处洼地,草草掩埋,又将那口黑漆棺材抬到近前,撬开棺盖。



棺盖一开,一股恶臭扑鼻而来。



众人定睛看去,只见棺材里躺着一具尸体,约莫七十来岁,须发皆白,已死去多日,面上戴着寿衾,身上穿着寿衣,尸体已经开始腐烂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。



陈子羽捏着鼻子,凑近看了看,转头对康白道:“大帅,委屈您了。”



康白明白他的意思,点头道:“事急从权,顾不得许多了。”



当下,亲兵们将棺材里的尸体抬出来,又将棺底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,草上放满了从附近河边捡来的死鱼,腥臭难闻。死鱼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寿衾,寿衾上再放了一个枕头。



康白深吸一口气,翻身躺进棺材里。



那棺材里空间狭小,康白身材高大,躺进去便占了大半,连转身都困难。陈子羽又命人将原先那具尸体放在康白身上,用寿衾盖好,只露出那张已经腐烂的脸。



一切准备就绪,陈子羽又命亲兵们换上送葬人的白衣,拿起招魂幡,扛起棺材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继续向南而行。



康白躺在棺材里,鼻子里充斥着死鱼的腥臭和尸体的腐臭,几乎要呕吐出来。



可他却只能死死咬牙忍着,一动不动,眼里的怒火却是越烧越旺。



棺材在亲兵们的肩头晃悠悠地前行,唢呐声呜呜咽咽,纸钱漫天飞舞,倒也像模像样。



行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烟尘滚滚,一队骑兵疾驰而来。



当先一人,身披玄色斗篷,内着锁子甲,腰悬青锋,正是贾纯刚。他身后跟着数百骑,甲胄鲜明,刀枪如林,正是奉命清扫大非川的锐字营精兵。



陈子羽心头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,继续吹着唢呐,缓步前行。



“站住!”贾纯刚勒住缰绳,厉声喝道。



送葬队伍停下脚步,陈子羽上前几步,躬身施礼,一脸惶恐:“将……将军,我等都是良善百姓,不知将军拦路,所为何事?”



贾纯刚打量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那口黑漆棺材,沉声道:“你们从何处来?往何处去?棺材里装的是什么人?”



陈子羽连忙道:“回将军的话,我等都是河州商人,常年在河州、贵德、青塘之间做茶马生意。上个月在青塘出了货,正要回河州,半路上遇到吐蕃流寇,抢了我们所有的财物,掌柜的一气之下,郁郁而终。



我等本想送掌柜的灵柩回河州老家安葬,可听说桃花汛冲毁了老鸭谷,路绝难通,无奈只得转道贵德。掌柜的儿子在贵德留守,我们这是去贵德与他汇合。”



贾纯刚听了,眉头微皱,又问道:“你们是茶马商人?常年在河州、贵德、青塘往来?”



“正是!小人做这行已有十多年了。”陈子羽满脸堆笑。



贾纯刚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打开棺材,我要检查。”



陈子羽面色一变,随即又恢复如常,连连摆手道:“将军!这可使不得!掌柜的已经死了半月,尸体都腐烂了,打开棺材,那气味……况且,我们汉人最重死者为大,入土为安,半路开棺,这是大不敬啊!”



“少废话!”贾纯刚冷冷道,“本将军奉命缉拿逃犯,任何人不得例外!打开!”



陈子羽还要争辩,贾纯刚已挥手示意士兵上前。



几名士兵跳下马来,撬开棺盖。



一股恶臭冲天而起,熏得周围士兵纷纷后退。



贾纯刚捏着鼻子凑近一看,只见棺材里躺着一具尸体,面上盖着寿衾,露出的脸已经腐烂,面目难辨。尸体下面垫着厚厚的寿衾,寿衾下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,鼓鼓囊囊的。



他皱了皱眉,伸手掀开寿衾一角,只见下面堆满了死鱼,腥臭难闻,令人作呕。



“怎么垫了这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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