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物,物无其物。三者既悟,唯见于空。”



他念得越来越快,声音越来越高昂,如同一柄利剑,在这幻境之中左劈右砍,试图斩断那无形无质的束缚。



那歌璧却不肯就此罢休,绕着杨炯缓缓走动,赤足踩在松木地板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


她的脚步轻盈如猫,每一步都踩在某个特定的节奏上,来到杨炯身后,俯下身来,将嘴唇贴近他的耳朵,呵气如兰:“陛下诵这《常清静经》又有何用?这世间万物,皆是虚妄,清静亦是虚妄,不清静亦是虚妄。既是虚妄,何不随我共赴极乐?”



杨炯不为所动,继续诵念:“观空亦空,空无所空;所空既无,无无亦无;无无既无,湛然常寂。”



歌璧又转到杨炯身前,缓缓蹲下,双手撑着膝盖,那张脸凑到离他不过三寸之处,声音低低柔柔,如丝如缕:“陛下不喜欢这礼物?”



杨炯眉头微皱,却不睁眼,声音平稳如初:“寂无所寂,欲岂能生?欲既不生,即是真静。真常应物,真常得性;常应常静,常清静矣。”



时间在这幻境中失去了意义。


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时辰,也许只是一炷香,也许仅仅是一瞬间,杨炯只觉得那环绕耳边的声音渐渐减弱,那股浓郁的檀香气味慢慢消散,身体里的燥热也跟着缓缓退去。



他睁开眼。



眼前,经幡仍在猎猎作响,月光依旧清冷如水,矮几上的香炉中檀香袅袅,一切都和方才一模一样。



歌璧正坐在他对面,一脸好奇地看着他。



杨炯下意识地低头,目光落在她那双露在裙裾之外的赤足上。



洁白如皓月,十趾圆润如玉珠,足弓优美如新月,不加任何修饰,不染半点蔻丹,清清爽爽,干干净净,如同她这个人一般,自然而然,不假雕饰。



歌璧见他盯着自己的脚看,先是一愣,随即那双妙目微微眯起,白了他一眼,嗔道:“你怎么了?怎么嘴里胡言乱语,什么‘你别这样’、‘我定力很差’、‘这个姿势都会’?我都听了一盏茶的功夫了,也不知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。”



说着,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脚,将那如玉的双足藏进裙裾之下,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。



杨炯深深看了她一眼,目光从她的脸下移到脖颈,从脖颈扫到肩膀,从肩膀看到手臂,又从手臂看到那双已经藏起来的脚。



确认再三,方才长出一口气,苦笑道:“我方才……”



杨炯将自己在幻境中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,从看到经幡上那两行金粉字,到檀香浓郁,到假歌璧出现,到她百般诱惑,到他诵念《常清静经》破障,一字不漏,全都说了。



歌璧越听面色越沉,那双妙目中先是疑惑,继而惊诧,最后化作一片深沉如海的神色。



她不等杨炯说完,霍然起身,快步走到那矮几旁,一把掀起香炉的盖子,只看了一眼,脸色陡然一变。



只见那香炉之中,除了寻常的檀香灰烬之外,还夹杂着一些细碎的、颜色暗红的粉末,不仔细看,根本分辨不出。



歌璧伸手捻起一点,放在鼻端嗅了嗅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随即一把将那香炉从窗口扫了出去。



香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落入夜色之中,片刻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,也不知落在何处。



歌璧转过身来,快步走回杨炯身边,盘腿坐下,神色复杂地看着他:“你中的,是红教的荼吉尼障。”



“荼吉尼障?”杨炯皱眉。



歌璧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下来:“荼吉尼,原是密宗护法之一,形如天女,能勾摄人心。后来有密宗大成就者,以此法炼成幻障之术,名曰荼吉尼障。此障借助特殊香料、经文、咒语三者合力,营造幻境,迷惑心智。龙树尊者给你的那份‘礼物’,便是这个。”


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这楼中檀香里混了红教秘传的‘引神香’,而那经幡上的金粉则是用特殊材料调配,与香配合,便能激发幻障。双管齐下,便是修为高深的大德高僧,也未必能抵挡。”



杨炯听完,脸色铁青,一拳砸在地板上,怒骂道:“狗日的龙树!这就是你说的礼物?”



歌璧却摇了摇头,长叹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:“说是礼物,也是考验。”



杨炯一怔:“啊?”



歌璧凝视着他,缓缓道:“荼吉尼障如同一柄双刃剑,施术之人若是心怀恶意,中术之人必将万劫不复;可若施术之人是诚心诚意,中术之人又能保持灵台清明,破除幻障,便能明心见性,身如金刚,百邪不侵,百毒不避。龙树派人在我们到来之前布下此障,又让我来做那……做那幻境中的明妃,目的就是……”



她说到这里,声音低了下去,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,却还是强撑着说了下去:“目的就是让我来为你破障。你若破障成功,便灵台清明,神完气足,精力充沛,胜过世间任何灵丹妙药。你若破障失败,便永堕欲海,从此为红教所控,不得不与他们合作。”



杨炯听完,气得从地上跳了起来,额头青筋暴起,大骂道:“我考验他娘!朕需要他来考验?”



歌璧见他这副暴跳如雷的模样,忍不住轻笑一声,她站起身,走到杨炯面前,抬手按住他的肩膀,将他按回蒲团上,正色道:“好了,发什么火?你这不是已经破了障么?



说起来,你能在荼吉尼障中保持清明,已是极为难得。我见过多少所谓的大成就者,修为高深莫测,一念之间便可入定三日三夜,可中了这障,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丢盔卸甲,道行尽毁。你倒好,生生的扛了这么久,还自己从障中走了出来。”



杨炯哼了一声,没好气道:“那是因为我意志坚定!”



歌璧瞥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,似笑非笑:“是吗?那我问你,你在障中见到的那个‘我’,当真就比真实的我……好看?”



杨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一愣,随即脸色微红,干咳一声,别过脸去:“你少来套我的话。”



歌璧却不依不饶,绕到他面前,弯下腰来,那双妙目定定地看着他,眼中带着几分促狭:“你老实告诉我,障中的我,到底做了什么?你方才说‘这个姿势都会’,究竟是什么姿势?”



杨炯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,正要发作,歌璧却忽然站起身,退后两步,脸上的笑意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认真的表情。



她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荼吉尼障,只有一个破法。”



杨炯一怔,抬起头来看着她:“啥法?”



歌璧却不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

沉默了片刻,她忽然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调侃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。



“明知故问。”歌璧白了杨炯一眼,红唇微启,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沙哑,“不是说想试试么?怎么,只会嘴硬?”



杨炯被她这番话呛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,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一时间竟分不清她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。



歌璧却笑了笑,伸手理了理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,那动作自然而随意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从容。



她在杨炯对面重新坐下来,双腿交叠,双手放在膝上,脊背挺得笔直,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方才幻境中迥然不同的气质。



那是一种真正的、源于骨子里的高贵与圣洁,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法相庄严,而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从容,是看破红尘后的慈悲与淡然。



她看着杨炯,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微笑,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妩媚,没有半分勾引,有的只是一种宠溺和包容。



“陛下,这荼吉尼障,既然已经种下,便不会因为那炉香被我扔出去就自行消散。它已经入了你的心、你的身、你的每一寸血脉。你若想真正破除这障,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


杨炯看着她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什么办法?”



歌璧却不直接回答,而是伸出右手,纤纤五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白皙。



她缓缓翻转手掌,掌心朝上,五指微微张开,那姿态既像是在邀请,又像是在施法。



“乐空双运,以欲为道。若你与我在双修之中保持清明,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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