蹬上马镫,翻身上马。



乌云长嘶,前蹄腾空,径西而去。



杨炯坐在马上,回身看了一眼甬道两侧的百姓,看了一眼这座他生活了多年的长安城,忽然仰天大笑,笑声豪迈洒脱:



“出发——!”



一声令下,五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动,马蹄声、脚步声、车轮声汇成一道洪流,涌向顺天门。



杨炯一马当先,策马冲出城门。



出了顺天门,便是官道。



官道两旁,是大片大片的农田,麦苗青青,随风起伏,远处青山如黛,白云悠悠,天地间一片辽阔。



杨炯催马疾驰,五万大军紧随其后,一路向西。



马蹄踏在官道上,扬起滚滚黄尘,遮天蔽日。队伍拉得老长,前头已经过了十里亭,后头才刚刚出城门。



行不过盏茶功夫,杨炯忽然觉得有些不对。



他余光瞥见身侧有一抹白色,那白色来得突兀,像是一片云,又像是一团雪,在他视线边缘飘忽不定。



杨炯猛地转头。



这一转头,瞳孔骤然一缩。



他的身侧,不知何时多了一匹马。



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,没有一丝杂色,高大神骏,鬃毛如银丝般在风中飘舞。



马上坐着一女子,一个身穿白裙。



那女子生得极美,超凡脱俗的、不沾人间烟火的美。她的皮肤白皙如玉,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,五官精致而柔和,嘴角永远挂着一抹微笑,那笑容宝相庄严,慈和悲悯,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。



不是歌璧还能是谁?



杨炯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了张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


歌璧见他看过来,笑容更深了几分,催马上前,与他并辔而行,声音轻柔如风:“很惊讶吗?”



杨炯总算回过神来,皱眉道:“你不在长安建你的妙应宫,怎么跟来了?”



歌璧笑得坦然,一双妙目望着前方,道:“我已经将妙应宫的营建交给了多闻上师,我觉得你更需要我。”



“我需要你干什么?”杨炯一脸莫名其妙。



歌璧转过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你不去吐蕃吗?”



“去呀!”



“那你会吐蕃语吗?”



杨炯一怔。



歌璧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,慢悠悠地补了一句:“你在吐蕃,有我这位莲花尊者威望高吗?”



杨炯看着她那副笃定的模样,忽然明白了什么,哼了一声,拆穿道:“我看是你觉得我走了没人跟你撑腰,你又接近不了我儿子,与其在长安枯坐,不如跟着我,可能还有机会说服我皈依密宗!”



歌璧妙目一闪,被他戳穿了心思,却也不恼,只是轻轻哼了一声:“你这样直白,可没朋友。”



杨炯苦笑摇头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队伍中另一侧的吉尊。



他心中暗暗盘算,歌璧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。



吉尊虽是吐蕃贵族,可在吐蕃的威望,尤其是在密宗信徒中的威望,远不及歌璧。



此番西征,不是打完仗就完了,战后还要稳住民心,治理地方。若是有歌璧这位莲花尊者在,很多事情都会容易许多。



歌璧见他久不作声,侧头问道:“你怎么不说话?”



杨炯白了她一眼,没好气道:“你都不请自来了!我还能将你赶走不成?”



歌璧嘴角勾起,笑意盈盈,刚要说话。



突然,另一侧又响起一道戏谑的女声:“那若我也不请自来,你赶我走吗?”



杨炯猛地转头。



这一转头,他差点从马上摔下去。



只见他的另一侧,竟悄然多了一匹赤红骏马。



李漟端坐马上,正含笑凝望着他。



她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骑装,紧身窄袖,腰束革带,脚蹬小蛮靴,干净利落,英姿飒爽。骑装的领口和袖口镶着黑色的貂毛,衬得她那张脸愈发白皙如玉。



李漟五官棱角分明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嘴唇微薄,嘴角微微上挑,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意味。


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,一双狭长的凤眼,眼角微微上挑,黑白分明,清澈透亮,却又深不见底。那眼睛里,有精明,有狡黠,有洒脱,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度。



杨炯惊得合不拢嘴,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:“你……你不在你宝华宫待着,跑……”



李漟轻哼一声,那双凤眼斜睨着他,似笑非笑:“哎,也不知当时谁哭哭啼啼地说,带我去看大海,去看草原,去看日出……”



“谁哭哭啼啼?!”杨炯瞪眼,脸涨得通红,“我那是……我那是……”



“哦!”李漟戏谑地看着他,挑了挑眉,“那就是说,当时你是装的喽,说的话都是假的?”



杨炯翻了个白眼,决定岔开这个话题,道:“你不是答应我要帮我在后方协调后勤吗?你走了,谁来管?”



李漟满不在乎地一挥手:“郑秋呀!卢和铃也行,反正我不管!”



“你说话不算数!”杨炯急了。



李漟眨眨眼,一脸无辜:“可我当时也没答应你呀。”



杨炯气息一滞,被她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,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你……你故意的吧你!”



李漟策马靠近,几乎是肩并肩,那双凤眼直视着杨炯的眼睛,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认真。



“我受够了在皇城那囚徒一样的生活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你出去逍遥,不带我,我心里不平衡。”



杨炯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,听着这近乎撒娇的话,心中一叹。



事已至此,怕是说什么也无法劝这女人回去。



当即,杨炯瞪了她一眼,狠狠道:“正好我缺个秘书,你来干吧!”



李漟一愣:“啥是秘书?秘书省官职,新设的?管军书?”



杨炯张口就来:“所谓秘书,就是有事秘书干,没事干……”



话说到一半,他忽然意识到失言,嘴巴猛地闭上,眼神飘忽,不敢看李漟的眼睛。



李漟七窍玲珑,看他这副作贼心虚的模样,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。



她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微笑,一字一顿地问:“干什么?”



“干……干杂活!”杨炯额头冒汗,“对!就是干杂活!”



李漟冷笑一声,忽然伸出手,一把掐住杨炯大腿铠甲下的软肉,狠狠一拧。



“啊——!”杨炯痛得倒吸一口凉气,脸都扭曲了三分。



李漟凑上前去,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,嬉笑道:“那这杂活都包括什么呀?包不包括侍寝呀?啊?”



杨炯疼得龇牙咧嘴,一把拨开李漟的手,催马就跑,嘴上犹不认输:“你要是愿意,也不是不行!”



“好呀!”李漟冷笑一声,双腿一夹马腹,策马追了上去,“你站住,我现在就给你干干杂活,姐姐我好好疼你哈!”



“救命啊——!”杨炯怪叫着,纵马狂奔。



官道之上,黑红二影,前后驰逐,扬尘漫野,渐次逝于天际。



一休悦读(原:阅读宝)偷接口死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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