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>


杨炯冷哼一声,目光从她身上扫过,又落在那青布包袱上。



包袱里露出的一角衣裳,是夏衫。



春寒料峭,她却带着夏衫。



没有银两,没有干粮,没有路引,没有防身的兵器,甚至连一件御寒的厚衣裳都没有。



这不是远行,这是赴死。



杨炯站起身来,走到她面前,直视她的眼睛:“王浅予,你根本就不是要回大岛,也不是要游山玩水,你这是一心求死,对不对?”



王浅予身子一僵,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,随即又恢复如常:“你胡说什么!”



杨炯冷哼一声,指着那包袱,“你带的衣裳是夏衫,现在是初春。你没有带银两,没有带干粮,没有带路引,连一把防身的匕首都没有。你这是要去哪里?去黄泉路上游山玩水?”



王浅予沉默,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,一言不发。



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沙沙的声响。



良久,她才开口,声音低沉:“我想回太原老家看看。”



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?”杨炯冷笑,“太原王氏已经迁至海外,太原城里的老宅早就充公了,你回去看什么?看断壁残垣?”



王浅予猛地抬起头,那双上挑的凤眼里闪过一丝怒意,随即又熄灭,像是燃烧殆尽的烛火,只余一缕青烟。


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终究没有说出口。



杨炯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五味杂陈。



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,王浅予曾经风华绝代、权倾一时,她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,被刺杀流产后,独自一人在荒野求生,凭借意志戒掉了毒瘾,又联合自己复仇。



她对自己狠,对别人更狠。她活着的唯一念想,就是报仇。为了这个念想,她能牺牲一切,放弃一切,忍受一切。



如今大仇得报,她本该松一口气,好好过日子。



可她没有,因为那个支撑她活下去的念想,没了。



对于信念感如此之强的女人来说,那种空虚足以将她吞没。再加上自从死里逃生后,她就不愿意与人说话,种种因素相加,生出死志,也是情有可原。



可情有可原,不代表杨炯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。



一念至此,杨炯深吸一口气,一把抓住王浅予的胳膊,扯着她就往外走。



“你……你干什么?”王浅予猝不及防,踉跄了两步,伸手去掰他的手指,“杨炯!你放开我!”



“带你看看这人间的美好!”杨炯瓮声瓮气地说,脚步不停,扯着她穿过院子,绕过回廊,一路往前门走去,“告诉你,活着是人生最大的幸事!”



“你疯了!”王浅予挣扎着,“杨炯!你放手!我自己会走!”



“那你走不走?”



“我……”



“走不走?”



“走!”



杨炯这才松开手。



王浅予揉着被捏红的手腕,瞪了他一眼,那一眼又嗔又怒,带着几分凌厉,可眼底深处,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涌动。


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。



长安城的大街上,正是热闹的时候。



御街宽十丈有余,两旁店铺鳞次栉比,酒旗招展,幌子飘扬。绸缎庄前挂着各色的招牌,银楼橱窗里陈列着各色首饰,茶肆中飘出阵阵茶香。



行人摩肩接踵,有穿着绸衫的商人,有摇着折扇的书生,有荆钗布裙的妇人牵着孩童,还有几个胡商牵着骆驼,驼铃声声,从人群中穿过。



沿街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,唱曲儿似的:



“馉饳儿——刚出锅的馉饳儿——!”



“糖葫芦!又酸又甜的糖葫芦!”



“炊饼!热腾腾的炊饼!”



……



杨炯拉着王浅予在人群中穿行,一面走,一面指着两旁的热闹给她看:“你看,这才是人间。有吃的,有喝的,有玩的,有乐的。你那个大岛,冷冷清清的,有什么好回去的?”



王浅予默不作声,任由他拉着走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

路过一个卖花的摊子,摊上摆着一篮篮的牡丹,姚黄魏紫,赵粉欧碧,开得正艳。



卖花的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,穿着粗布衣裳,头上扎着红头绳,见王浅予走过来,眼睛一亮,脆生生道:“姐姐好漂亮!买朵花戴吧!这牡丹是今早才摘的,新鲜着呢!”



王浅予低头看了她一眼。



只一眼,那小姑娘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,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住了一般,脖子一缩,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,低着头,再不敢吭声。



杨炯又好气又好笑,拉着王浅予继续往前走。



没走几步,又遇到一个卖花的小男孩,约莫七八岁年纪,手里捧着一把野花,怯生生地凑过来:“姐姐,买花吗?很便宜的……”



王浅予脚步一顿,低头看着那孩子。



那孩子圆脸大眼,虎头虎脑的,嘴唇有些干裂,小手冻得通红,可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,满是期待。



王浅予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白森森的牙齿,故意压着嗓子道:“小孩,你知不知道我是谁?”



小男孩一愣,呆呆地看着她。



王浅予弯下腰,凑近了些,那双上挑的凤眼微微眯起,里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:“我可是吃人的妖怪,专吃不听话的小孩!”



小男孩“哇”的一声,吓得转身就跑,跑得太急,还被石头绊了一下,踉跄了两步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


杨炯看着那孩子跑远的背影,又好气又好笑,转头瞪了王浅予一眼:“你多大了?还吓唬小孩子?”



王浅予面无表情,嘴角却微微抽了抽,像是在忍着笑,嘴上却淡淡道:“谁让他说我漂亮的?我最讨厌别人说我漂亮。”



“得了吧你!”杨炯翻了个白眼,拉着她继续往前走。



走了一阵,他在一处卖糖炒栗子的摊前停下,买了一包热乎乎的栗子,塞到王浅予手里:“尝尝,这家栗子炒得最好,又香又甜。”



王浅予低头看着那包栗子,没有吃,也没有拒绝,就那么捧在手里。



杨炯一边走,一边剥栗子吃,一面道:“王浅予,你知道活着最大的意义是什么吗?”



王浅予不答。



杨炯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说:“活着最大的意义,不是报仇,不是权柄,不是金银珠宝,而是你能感受到这个人间的美好。”



他顿了顿,指着天上的云:“你看那天上的云,白的像棉花,软的像丝绸,风吹过来,它就变个形状,多有意思。”



又指着路边的一棵柳树:“你看那柳树,枝条软软的,风一吹就飘起来,如梦似幻。等再过些日子,柳絮飞起来,漫天都是白的,那才叫好看呢。”



又指着远处一个卖糖人的摊子:“你看那糖人,吹糖人的老伯手多巧,一会儿吹个老虎,一会儿吹个飞龙,小孩子多喜欢。”



王浅予依旧不说话,像个赌气的孩子,低着头,一言不发地往前走。



杨炯说了一路,她沉默了一路。



走到一处街角,忽听得“哇”的一声哭喊。



两人循声看去,只见一个小男孩站在一棵槐树下,仰着头,眼泪汪汪地往上看。树上挂着一个七彩的风车,在风中呼呼地转着,好看极了。



那孩子约莫四五岁,穿着大红夹袄,扎着冲天辫,急得直跺脚,够又够不着,爬又爬不上去,只能仰着头哭。



旁边就是卖风车的摊子,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汉,正忙着招呼别的客人,也顾不上这边。



杨炯眼珠一转,拉着王浅予走过去。



“小娃娃,别哭了。”杨炯蹲下来,笑着对孩子说,“你看,这位姐姐能帮你把风车拿下来。不过,别人帮了你,你该怎么感谢呀?”



小男孩抹着眼泪,抽抽噎噎地看着王浅予,怯生生道:“谢……谢谢姐姐……”



王浅予转头,故意装作看不见。



杨炯忍住笑,又道:“哎呀,姐姐不开心呢。你得说些好听的话,姐姐才肯帮你。”



小男孩急得脸都红了,小手绞着衣角,憋了半天,终于憋出一句:“姐姐……真……真漂亮……”



王浅予嘴角抽了抽,依旧不动。



那孩子急了,眼泪又涌了上来,眼看就要嚎啕大哭。



王浅予余光瞥见那可怜巴巴的模样,终于还是没忍住,瞪了杨炯一眼,那一眼又嗔又怒,带着几分“你等着”的威胁意味。



随即,她脚尖一点,身子轻飘飘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(2/3)

章节目录

完蛋,我被公主包围啦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著花迟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著花迟并收藏完蛋,我被公主包围啦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