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所为昭告天下!令贾纯刚领一万麟嘉卫,即刻出发!”



他顿了顿,眼中寒芒闪烁,声音拔高:“夷平阿萨辛狼穴,以谢天下!”



此言一出,满场皆惊。



韩国公袁克定第一个反应过来,急忙上前,拱手道:“陛下息怒!阿萨辛派远在西方,相隔万里,若兴兵征讨,粮草辎重耗费巨大,且路途遥远,地势险峻,只怕……”



“只怕什么?”杨炯打断他,冷冷道,“犯我华夏天威者,虽远必诛!”



这话说得斩钉截铁,掷地有声,如同雷霆炸裂,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嗡嗡作响,语气中的决绝与霸气,让人不敢有丝毫质疑。



众臣面面相觑,想要再劝,可见杨炯那副不容置疑的模样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只得垂手而立,噤若寒蝉。



杨炯留下这句话,转身便走,大步流星,头也不回。那背影挺拔如山,在火把光芒中拉出长长的影子,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


众臣站在原地,面面相觑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


鱼市巷中,灯火通明,金吾卫和麟嘉卫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,搬运尸体,清扫瓦砾。



百姓们已经被疏散到了安全的地方,巷子里空空荡荡,只有甲叶碰撞声和兵士们的吆喝声在夜空中回荡。



令狐德林拉着令狐嬗,走在巷子中,父女俩一前一后,谁也不说话。



夜风吹来,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,令狐嬗的襕衫上沾满了灰尘,发丝凌乱,脖颈上还缠着一条白布,神色飘忽不定。



走了许久,令狐德林终于忍不住,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看着女儿,声音中带着几分复杂:“嬗儿!你跟陛下……”



“朋友!”令狐嬗想也不想,脱口而出,那声音干脆利落,可眼神却有些闪躲。



“朋友?”令狐德林皱眉,明显不信,“普通朋友?”



“普通朋友!”令狐嬗用力点头。



令狐德林看着女儿那副模样,心中已是雪亮,可又不忍戳破,只得叹了口气,悠悠道:“那‘后回君若重来,不相忘处,把杯酒、浇奴坟’是……”



“爹~!”令狐嬗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,跺着脚,拉着长音,那声音又羞又恼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

“好好好!爹不说!爹不说!”令狐德林赶忙摆手,可那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。



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,走了几步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女儿一眼,那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,有心疼,有担忧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



令狐嬗低着头,跟在父亲身后,双手攥着衣角,脸红得像火烧,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杨炯的身影,那张脸,那双眼,那从容不迫的姿态……



她咬了咬嘴唇,心中暗暗叹了口气,终是无言。



另一边,陈彭年拉着陈妙登,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


夜已深,街上空无一人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,在夜风中飘荡。



父女俩并肩走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



陈彭年偷眼看了女儿一眼,见她腰间围着杨炯的衣袍,他心中“咯噔”一下,隐隐觉得有些不对,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



走了许久,他见四下无人,终于忍不住,压低声音问道:“丫头,你不是会武吗?以你的身手,那几个阿萨辛刺客如何能绑得住你?”



陈妙登低着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:“爹!你不是常说,要学会藏拙吗?在长安要低调,不要惹事,不要出风头……”



“死脑筋!”陈彭年瞪了她一眼,“都什么时候了还藏拙?你都要死了!”



“不是还有陛下嘛!”陈妙登小声嘀咕,那声音虽轻,可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“陛下会救我的……”



陈彭年听了这话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猛地停下脚步,低头看着女儿。



月光下,陈妙登那张小脸白里透红,眉眼弯弯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那模样哪里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?倒像是做了什么美梦一般。



陈彭年心中警铃大作,目光下移,落在她裙子上的水渍,瞳孔猛地一缩。



他张了张嘴,想要问什么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

陈妙登却仿佛没注意到父亲的异样,抬起头,那双桃花眼亮晶晶的,直直看着陈彭年,忽然问道:“爹!你为啥给我取名叫妙登?”



陈彭年一愣,看着女儿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,心中已是雪亮。



他抬起头,望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,长长叹了口气,悠悠道:“你出生的时候,正值八月十五,那晚月亮很大,很圆,很亮,照得咱们家院子都跟白天一样。你出生之后,外面来了个讨水的行脚僧,我见天色已晚,便叫他在家中暂歇。”



“所以说,我的名字是那行脚僧给起的?”陈妙登歪着头,眼中满是好奇。



“放屁!”陈彭年瞪了她一眼,“是爹取的!你爹我好歹也是观文殿大学士,进士及第出身,给你取个名字还要假手于人?”



陈妙登吐了吐舌头,不敢再说话。



陈彭年顿了顿,语气缓和下来,眼中闪过一丝追忆:“不过那行脚僧却是说了一句谶语。”



“什么谶语?”陈妙登来了兴趣,追问道。



陈彭年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悠远:“陈氏阶前月正隆,妙灯一点照宸宫。”



夜风吹过,将那话语吹散在夜色中。



陈妙登一时沉默,低着头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父女俩并肩走着,谁也没有说话,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街巷中回响。



走了很远,陈妙登忽然开口,声音虽轻,却异常坚定:“爹!我要去宗学读书!”



陈彭年一愣,转头看着女儿,皱眉道:“你不是最不喜欢读书吗?上次送你去,你嫌那些孩子幼稚,死活不肯去,怎么现在又想去了?”



陈妙登面色一红,低下头,攥紧腰间的衣袍,那手指捏得泛白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“现在想去上了……”



陈彭年看着女儿这副模样,心中已是通透。他长长叹了口气,那叹息中有无奈,有心疼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



“好!”他点点头,声音温和,也不拆穿,“过几日爹去跟陛下说。不过你得记住……”



他停下脚步,转过身,双手扶着女儿的肩膀,郑重其事地看着她:“时来天地同力,时去日月难照。莫要冲动,莫要求急。你才十岁!”



陈妙登抬起头,看着父亲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,眼眶微微泛红,用力点了点头:“嗯!”


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过了今年中秋就十一了!”



陈彭年一愣,随即笑了,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,那动作温柔而慈爱,感慨道:“是呀!时间过得真快呀!一转眼,你都这么大了。”



父女俩继续往前走,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

陈妙登忽然又开口:“爹!”



“嗯?”



“给我取个小字吧!”她抬起头,看着父亲,眼中满是期待,“我长大了!”



陈彭年脚步一顿,转过身来,看着女儿。



月光下,陈妙登那张小脸白皙如玉,眉眼如画,那双桃花眼亮晶晶的,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。她站在那里,虽年幼,可那眉宇间已隐隐有几分少女的风姿,亭亭玉立,楚楚动人。



陈彭年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温和:“那就叫‘女图’吧!”



“女图……”陈妙登轻声念着这两个字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甜甜的笑意。



她低头看了看腰间那件衣袍,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,她伸手轻轻抚了抚,动作轻柔而小心,如同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。



然后,她抬起头,看着前方,眼中满是坚定。



“好!”



月光如水,洒在父女俩身上,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银白。



远处,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渐渐稀疏,夜风吹过,带来初春的寒意,可陈妙登心中却暖洋洋的,如同揣着一团火般热烈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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