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炯抽出长剑,林特的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,“扑通”一声闷响,砸在金砖上,抽搐了两下,便再也没了动静。



杨炯甩了甩剑上的血迹,环顾四周,目光从左扫到右,从那些紫袍的尚书、朱衣的御史、青袍的翰林脸上一一扫过。



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,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,缩了缩脖子,往后退了半步。



杨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一字一顿:“谁还要做忠臣?”



满堂寂静,鸦雀无声。



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,一个身影从紫袍人群中闪了出来。



御史大夫陈彭年动作快得惊人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御道正中,一掀袍角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磕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


“陛下顺天应人,开国立统,除奸佞,正天下,当为天子!”陈彭年的声音清朗洪亮,哪有半点嗫嚅翁的模样,“臣,御史大夫陈彭年,为天子贺!”



他一字一顿,说得斩钉截铁,掷地有声,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,仿佛他从来都是杨炯的人一般。



群臣愣了一瞬,随即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推了一把,齐刷刷地跪了下去,黑压压地跪了一地。



“臣等为天子贺!”



声音整齐,响彻大殿。



一旁的呵笔郎司马直抬起头,看着这满殿跪伏的身影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


他提笔蘸墨,在史稿上刷刷地写下几行字,声音清朗,一字一顿:“帝诛奸,群臣称贺。”



念完,他将笔往案上一搁,双手抱在胸前,冷冷地看着这一切,那双疲惫的眼睛里,满是讥讽。



杨炯提着赤霄剑,缓步走到殿门口。



他站在门槛处,负手而立,看着殿门外夜色中那两道厮杀的身影。



殿外,妃渟和关礼已经斗了数十回合。



关礼的拳法刚猛霸道,每一拳击出都带着呼啸的风声,拳风所过之处,空气都被打得扭曲变形。可他的对手,却像是一片落叶,一缕青烟,怎么也打不中。



杨炯看了片刻,忽然悠悠开口:“陈御史,你这‘嗫嚅翁’的外号倒不贴切。”


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:“应叫‘馋舌狐’才对。”



陈彭年跪在地上,那张老脸腾地涨红,他尴尬地笑了笑,拱手道:“陛下玩笑,臣不过是秉口直言而已。”



杨炯摆摆手,便不再多言,目光重新落在妃渟身上。



殿门外,关礼已经打得焦躁起来。



他双拳如暴雨般击出,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,可每一次都打在一团空气上,那种感觉让他憋屈得想要吐血。



“咱家看你还如何躲!”关礼怒吼一声,双拳合拢,猛地砸下。



这一拳他用尽了全身气力,拳风将地面上的金砖都掀了起来,碎石飞溅,尘土飞扬。



妃渟身形一闪,飘然后退三丈,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


落地瞬间,右脚轻轻一点,身形便又飘了回来,快得像是从来没动过。



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。”妃渟忽然开口,声音清冷如月,“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。”



她的声音不大,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涤荡内心,令人升起一种不敢直视的错觉。



话音未落,隙月剑挽出朵朵剑花。



那一瞬间,整座殿门都被一道白光笼罩。那白光不刺眼,反而温润如玉,柔和如水,可那白光里蕴含的力量,却像是大江大河决堤,像是山岳崩塌,像是天地间所有的正气都凝聚在这一剑之上。



“知止。”妃渟轻叱一声,隙月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圆。



那圆不大,不过三尺,可圆内所过之处,空气都被压缩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球形,球面上电光闪烁,噼啪作响。



关礼瞳孔骤缩,他想要躲,可那圆已经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。



“而后有定。”妃渟的声音再次响起,剑光猛然暴涨。



那剑光不再是直线,而是铺天盖地,如暴雨,如飞蝗,如满天星斗同时坠落。



可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落在一个点上——关礼的咽喉。



关礼怒吼一声,双拳猛地推出,拳风如潮,想要将那些剑光震散。



可那些剑光却像是水中的月,镜中的花,看得见,却摸不着。他的拳风穿过剑光,打在一团空气上,而那些剑光却穿过他的拳风,直直地奔着他的咽喉而来。



“定而后能静。”妃渟的声音愈发清冷,隙月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流光。



那流光快得肉眼几乎看不见,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。



残影中,妃渟的身形也变得虚幻起来,明明站在那里,可关礼的拳头却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,像是刺中了一团雾,一片云,一阵风。



“静而后能安。”



第四声响起,剑光再变。



这一次,剑光不再是铺天盖地,而是凝成一线,细如发丝,亮如银针。



那一线剑光穿过关礼的双拳,直奔他的咽喉而去。



关礼面色大变,他想要后退,可身体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定住了,动弹不得。



“安而后能虑。”



第五声响起,那一线剑光在离关礼咽喉三寸处忽然炸开。



“轰——!”



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剑尖上炸开,将关礼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。他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,重重地摔在地上,砸碎了好几块金砖。



关礼挣扎着爬起来,低头看去,只见自己胸前的衣服已经被剑气撕成碎片,胸口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伤口,鲜血淋漓。



可那些伤口都只是皮外伤,不深不浅,恰好划破皮肉,恰好不致命。



“虑而后能得。”妃渟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威压,像是天地间所有的道理都凝聚在这一剑之中。



隙月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那弧线优美得像是一弯新月,又像是天际的一道彩虹。



剑光落处,关礼的脖颈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。



那红线很细,细得像是一根头发丝,细得几乎看不见。



可那红线里,却有一股子鲜血慢慢地渗出来,一滴,两滴,三滴……



关礼瞪大了眼睛,双手捂住脖子,可那血却怎么也止不住,从指缝间汩汩地往外涌。



他张大了嘴,想要说什么,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“嗬嗬”。



关礼身体晃了晃,然后直直地倒了下去,“扑通”一声闷响,砸在金砖上,抽搐了两下,便再也没了动静。



妃渟收剑而立,隙月剑斜指地面,剑身上没有一滴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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