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炕头。



他斜睨向秦三甲,一脸鄙夷,嘴角挂着嘲讽的笑:“你好歹也是儒教之主,这阴谋诡计玩得倒是厉害,也不怕你徒子徒孙脸红?”



秦三甲面色不变,可那双眼睛里,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


他深吸一口气,朗声道:“燕王既然来了,还请顺天应人,正天子位!”



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,在大殿里回荡。



杨炯听了,不怒反笑,那笑容里满是讥讽:“嗯!你这戏演得不错。装成我的人,来刺杀皇帝,将那谋反的帽子扣在我头上,让我不得不反,然后看我跟皇帝两败俱伤,你再扶个泥鳅上来。嗯!想得不错!”



他环顾四周,看着那些惊疑不定的朝臣们,笑道:“那泥鳅呢?让本王看看,今日他如何做这真龙?”



满殿一愣。



随即,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般涌起来,此起彼伏。



“原来如此!这秦三甲果然够毒!”



“泥鳅?谁是泥鳅?”



“秦三甲要辅佐谁呀?”



“谁知道呢!这老狐狸的心思,谁能猜得透?”



“可燕王说他装成自己的人……那今夜这谋反……”



声音嘈杂,嗡嗡如蝉鸣。



秦三甲站在御道正中,看着杨炯,眼神明灭不定。



他的计划,确实被杨炯说了个七七八八。



今夜这一切,本就是他一手策划。打着燕王的旗号入宫刺杀,将那谋反的罪名死死地扣在杨炯头上。



杨炯若反,便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;杨炯若不反,便是坐以待毙。无论哪种结果,他与李漟之间,都必是死局。



届时两人一死,天下大乱,才是他真正的目的。



至于那什么“泥鳅”,不过是个引王钦若、孙孝哲入彀的棋子罢了。一个傀儡,一个用来搅浑水的工具,一个用完就可以扔掉的弃子。



可他没想到,杨炯竟看出了七八,果然是有大气运在身之人。



秦三甲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李漟,最后落在杨炯脸上。



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既然燕王不愿承此骂名,那就让老夫一肩担之!”



话音未落,长剑横起,身形暴起,直扑御座。



“找死!”



李澈一声冷斥,双剑齐出。



含章剑走轻灵,剑光如虹,直取秦三甲咽喉;景镇剑走沉雄,剑气磅礴,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。



两柄剑,一木一铁,一轻一重,一阴一阳,配合得天衣无缝,像是两条蛟龙,一左一右,绞杀而来。



秦三甲面色凝重,手中衔蝉剑舞得密不透风,剑光如匹练,护住全身。



三柄剑碰撞在一起,发出密集的金铁交击声,叮叮当当,像是暴雨打在瓦片上,又像是珠落玉盘。



剑气纵横,四溢而出。



御座前的案几被剑气撕成碎片,杯盘碗盏哗啦啦碎了一地,酒水菜汁溅得满地都是。两旁的铜雁灯被剑气扫中,东倒西歪,烛火熄灭了大半,殿内光线一暗。



朝臣们抱头鼠窜,有的往柱子后面躲,有的往桌子底下钻,有的干脆趴在地上,双手抱头,浑身发抖。



李澈与秦三甲斗了十几招,忽然双剑交错,猛地一推,一股磅礴的剑气轰然爆发,将秦三甲震得倒退三步。



秦三甲稳住身形,看了李澈一眼,忽然大笑一声,身形暴退,从殿门退了出去。



“好功夫,可这点本事可奈何不了老夫!”



话音未落,人已经在十丈之外。



李澈冷哼一声,双剑一振,身形化作一道杏黄色的光,紧追而去。



两道身影一前一后,冲出殿门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


大殿里,一片狼藉。



杨炯看着那满地的碎屑,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御桌上。



那铜锅还在,炭火烧得正旺,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热气腾腾。那三只奇形怪状的饺子还摆在碟子里,露了馅的,歪歪扭扭的,丑得别致。



杨炯心头一软,那冷硬的眼神里,忽然多了几分温度。



他旁若无人地拿起筷子,先是将李漟那三只奇形怪状的饺子夹起来,放进铜锅里。



然后打开食盒,从里面一盘一盘地往外端饺子。



那些饺子白白胖胖,大小均匀,褶子捏得整整齐齐,像是一排排小元宝,跟李漟包的那些比起来,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



他将饺子依次摆在桌上,码得整整齐齐。



然后,他又从食盒底层摸出两坛酒,酒坛不大,泥封着口,坛身上贴着一张红纸,上面写着“松醪”两个字。



杨炯将一坛酒扔给李漟,自己拍开另一坛的泥封,仰头灌了一口,然后抹了抹嘴,笑道:“新沽的松醪酒,你最喜欢的。”



李漟接过酒坛,手指摩挲着那粗糙的坛身,听着那三个字“最喜欢”。



她的眼眶忽然一热,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,可她却死死地忍着,倔强地忍着。



她低下头,拍开泥封,仰头喝了一口。



松香溢满口齿,清冽甘甜,回味却苦。



“好久没喝了。”李漟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

杨炯将那丑饺子放入铜锅,随口问:“你都做了皇帝,想喝什么没有?”



李漟瞪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没有帝王的威严,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:“你懂什么?皇帝饮食起居都有规范,哪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,想喝什么就喝什么?松醪酒不是御酒,我没得喝。”



杨炯翻了个白眼,一脸嫌弃:“你批成御酒不就行了?笨死!”



“就你聪明!”李漟白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笑意,“你是不是觉得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?我若给松醪酒批成御酒,一立御酒坊,建造费近两万两,岁耗又三万两,上下贪墨层层加码,国库平白多扔出五六万两,这够多少人家吃饭了?”



杨炯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心疼,又像是无奈。



他沉默了片刻,轻声道:“你看,你还是不适合皇帝。当初不是嘴硬,说什么做昏君吗?如今怎么还想起百姓来了?”



李漟沉默,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酒坛,看着那粗糙的坛身上那抹红纸,忽然笑了。



那笑容很淡,很轻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洒脱。



她潇洒地饮了一口酒,抹了抹嘴角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一丝厌倦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:



“我确实不适合做皇帝。独守这牢笼,没什么意思。你说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做这位置呢?”



杨炯耸耸肩,将锅里煮好的饺子捞出来,分给李漟一只,又给自己捞了一只,想了想,道:“大概是喜欢那种生杀予夺,玩弄人命的感觉吧!都说权力就是毒药,一沾上便戒不掉。应该是这样吧。”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(2/3)

章节目录

完蛋,我被公主包围啦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著花迟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著花迟并收藏完蛋,我被公主包围啦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