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娜娅撇撇嘴,小声嘀咕:“我老师说得又没错,他救活过好多人呢!那些教士懂什么?他们连血都不敢见,还说什么放血是渎神!放血怎么就渎神了?血又不是上帝的……”



“闭嘴!”卢克雷齐娅以手扶额,只觉脑仁儿疼得厉害。


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烦躁,盯着拉娜娅:“想想别的办法!你不是你老师最得意的门生吗?除了开颅,就没别的法子了?”



拉娜娅眨眨眼,歪着头想了半天,忽然一拍大腿:“有了!”



“什么办法?”卢克雷齐娅眼睛一亮。



“灌肠术!”拉娜娅兴高采烈地说,“这也是我老师的独门绝技!小姐你想啊,人身上有四种体液,血液、黏液、黄胆汁、黑胆汁,这四种体液不平衡,人就会生病。她脑袋伤了,说明脑袋里的体液太多,从下面排出去也是一样的!”



卢克雷齐娅愣住了:“她伤的是脑袋!”



“我知道啊!”拉娜娅一脸认真,“可体液是相通的呀!小姐你想,脑袋在上面,屁股在下面,从上往下排,顺理成章嘛!



我老师说过,人体就像一座房子,有门有窗,窗户堵了就从门走,门堵了就从窗户走。她脑袋的窗户堵了,咱们就走下面的门,这有什么不对?”



卢克雷齐娅张了张嘴,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


拉娜娅见她不说话,以为她同意了,当即兴冲冲地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,从里头掏出一根长长的管子,还有一只铜制的唧筒。那管子是中空的,一头细一头粗,瞧上去甚是古怪。



“小姐你看,”拉娜娅举着那管子,献宝似的说,“这是我老师亲手做的,用上好的牛角磨成的,又光滑又好用。



还有这唧筒,能把药液打进去,可好使了!上回有个骑士肚子疼,我老师给他灌了一回,第二天就好了!虽然他后来拉肚子拉了三天,可毕竟是好了嘛!”



卢克雷齐娅看着那管子,再看看拉娜娅那一脸兴奋的模样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

“你……”她刚要开口骂人,忽听得一声轻轻的嘤咛。



那声音极轻,轻得像是风吹过草尖,可卢克雷齐娅听得真真切切。



她猛地转过头,看向蒲徽岚。



蒲徽岚的眉头紧紧皱着,眼皮微微颤动,像是想睁开又睁不开。她的嘴唇翕动着,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呢喃,手指也动了动,在被子上轻轻抓了一下。



又过了一会儿,她的眼睛终于慢慢睁开了。



那眼睛刚开始是迷蒙的,瞳孔涣散着,像是什么也看不见。



过了好一会儿,才渐渐有了焦点,慢慢转动着,打量着车厢里的一切。



卢克雷齐娅心里一喜,连忙凑过去,伸手扶住她的肩膀,小心翼翼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。



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卢克雷齐娅低声问,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激动。



蒲徽岚皱皱眉,抬手想要去摸额头,手指刚碰到绷带,就疼得嘶了一声。



她咬着嘴唇,缓了好一会儿,才抬起头,看向面前这张凑得很近的脸。



那是一张极美的脸,眉眼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,一双眼睛是少见的金色,此刻正满是担忧地望着她。



可问题是,她不认识这张脸。



蒲徽岚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,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:“你是谁?”



卢克雷齐娅一愣:“你不知我叫什么名字?”



蒲徽岚盯着她,那眼神清澈得跟山涧里的泉水,没有半点杂质。她上下打量着卢克雷齐娅,那目光里有好奇,有困惑,还有一丝警惕。



看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:“你脑子是不是坏了?你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?”



卢克雷齐娅:???



拉娜娅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,见自家小姐瞪过来,连忙捂住嘴,可肩膀还在抖。



卢克雷齐娅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。



她盯着蒲徽岚的眼睛,那双眼睛确实清澈得不像话,没有从前那种风情万种的妩媚,没有那种洞悉人心的锐利,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茫然。



那是一种什么都不记得的茫然。



卢克雷齐娅心里一沉,试探着问:“那你知不知道,自己叫什么名字?”



“我当然……”蒲徽岚话说了一半,忽然停住了。



她张着嘴,眉头紧紧皱起,像是在拼命地想什么。可脑子里空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



那些本该属于她的记忆,那些过往,那些名字,那些人,都像被一阵风吹散了,连个影子都没留下。



“我……我叫……”她喃喃着,嘴唇哆嗦起来,“叫……叫……”



她越想越急,越急越想不起来。脑子里像有一把刀在绞,疼得她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,冷汗涔涔而下。



蒲徽岚捂住头,整个人缩成一团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呻吟。



卢克雷齐娅心里一紧,下意识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


那手冰凉冰凉的,还在微微颤抖。她看着蒲徽岚那张痛苦的脸,不知怎的,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。



那情绪很奇怪,像是一根细细的线,轻轻地牵着她的心,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声音:“想不起来就别想了,你现在还能记得什么?”



蒲徽岚喘着粗气,慢慢平静下来。她抬起头,眼神茫然地在车厢里转了一圈,又落在卢克雷齐娅脸上。



看着看着,她眼睛里忽然亮起一丝光,那光亮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。



“我……我好像有个妹妹!”她猛地握紧卢克雷齐娅的手,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,“对!我有个妹妹!我记得我有个妹妹!”



她盯着卢克雷齐娅,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,满是渴望,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惶恐。



那眼神像是一只迷路的小兽,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,生怕那个人会推开她。



“你是我的妹妹!”她握紧卢克雷齐娅的手,声音颤抖着,“对不对?你一定是我的妹妹!对不对?”



卢克雷齐娅愣住了。



她看着蒲徽岚那双眼睛,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和惶恐,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。



她活了二十几年,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。



父亲看她,是在看一件值钱的货物,算计算着能卖个什么价。哥哥看她,是在看一个碍事的累赘,巴不得早点把她打发出去。那些所谓的求婚者看她,是在看一块到嘴的肥肉,盘算着能从她身上捞到多少好处。



从来没有人,用这种眼神看过她。



那眼神里没有算计,没有利用,只有最纯粹的信任,和最真切的依赖。



卢克雷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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