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即昏。



童颜将竹管凑到唇边,轻轻一吹。



那黑蝶振翅而起,悄无声息地飞向院门外那八名军士。它绕着军士头顶盘旋三圈,翅上金粉如尘般飘洒而下,落在军士们的面甲缝隙间。



不过片刻功夫,那八名军士眼皮开始打架,身子微微摇晃。领头的小校察觉不对,正要出声示警,却觉一股困意如潮水般涌来,眼前一黑,靠着门框滑坐在地,鼾声随即响起。



其余七人也东倒西歪,睡倒在地。



童颜心中一喜,却不急着行动。她又放出三只瞌睡蝶,分别飞向院墙四周的暗哨。约莫一炷香功夫,院外所有明暗哨位皆被放倒,鼾声此起彼伏。



“成了。”童颜眼中闪过得意之色,身形如狸猫般从树梢滑下,落地无声。



她贴着墙根阴影,几个起落便到了院墙下。



她并不走正门,而是绕到西侧院墙,此处离杨炯所居正房最近,且墙外有一株老桂树,枝桠伸进院内,正好借力。



童颜提气轻身,脚尖在墙根一点,身子拔起丈余,双手扒住墙头,探头向内张望。



但见院中正房窗内亮着灯,窗纸上映出一个挺拔的身影,正伏案读书,那人时而提笔勾画,时而凝神思索,正是杨炯无疑。



童颜心中冷笑:“死到临头还不自知,先给你点颜色瞧瞧!”



说着从腰间摸出一根细竹管,长约三寸,中空,内藏她精心培育的“细腰蜂蛊”。



这蜂蛊细如发丝,一旦钻入人耳,便能控人心神,虽不及情蛊霸道,却也能让人昏沉三日,任人摆布。



童颜将竹管凑到嘴边,正要运气吹出蜂蛊,忽觉掌心一滑,原来方才翻墙时手心出了汗,竹管竟没捏稳,从指间滑落。



童颜大惊,慌忙去抓,这一动却失了平衡,整个人从墙头跌下,“噗通”一声摔在院内的石墩旁。



这一跤摔得结实,屁股正磕在石墩棱角上,疼得她眼前发黑,差点叫出声来。



她死死咬住嘴唇,将痛呼憋回喉咙,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。



更要命的是,那竹管摔在地上,塞子崩开,里头的细腰蜂蛊全飞了出来。这些蜂蛊失了控制,在月光下乱窜,有几只径直朝童颜脸上扑来。



童颜吓得魂飞魄散,忙抬手去挡,可蜂蛊细如发丝,哪里挡得住?但觉额头、脸颊数处刺痛,已被蛰了好几下。



她疼得龇牙咧嘴,却不敢出声,只能捂着火辣辣的脸,弓着腰,踮着脚尖往墙根溜。



慌乱中又撞翻了墙角一个花架,“哐当”一声,花盆摔得粉碎。



正房内,杨炯正在给王浅予写信,忽听窗外传来异响,笔尖一顿,抬头问道:“何人?”



窗外无人应答,只隐约听见一阵猫叫,似有野物窜过。



杨炯皱了皱眉,起身走到窗前,推开窗子向外望去。但见月光如水,院中空无一人,只有墙角花架倒地,碎了一地陶片。



“许是野猫吧。”他摇摇头,关上窗子,重回案前坐下,提笔继续写信,浑然不知方才有人想害他。



童颜连滚带爬翻出院子,一口气奔出三里地,直到确认无人追赶,才敢停下脚步。



她靠在一株老树下,喘着粗气,伸手摸向脸颊,但觉额头、左颊高高肿起,摸上去火辣辣地疼,怕是已肿成了猪头。



“疼死了……”童颜吸着凉气,从怀中摸出一小罐药膏,胡乱涂抹在伤处。



这药膏清凉止痛,涂上后刺痛稍减,可那肿胀却一时难消。



她对着随身携带的小铜镜一照,但见镜中人额头鼓着两个大包,左颊肿起老高,原本娇媚的脸蛋此刻滑稽可笑,活像个发面馒头。



童颜气得直跺脚,眼泪又涌了上来:“我怎么这么笨!连个竹管都拿不稳!”



她在原地转了几圈,越想越委屈,越想越不甘。



最后她一咬牙,擦干眼泪,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:“童颜啊童颜,你苦修十年,什么苦没吃过?这点挫折算什么?一次不成,再来一次便是!”



这般自我安慰一番,心里果然好受许多。她重新整理夜行衣,又从怀中摸出另一只纱袋。



这纱袋内装的是“蝉蛊”,乃是取秋蝉之魂炼成,无形无质,却能附在人衣上,夜间潜入梦境,乱人心神。



虽不致命,却能让人噩梦缠身,精神萎靡。



“这次定要成功,定让你看看我的厉害!”童颜深吸一口气,转身又朝石龙寨摸去。



二更,月过中天。



童颜再次潜到杨炯院外,此番她不敢再翻墙,而是绕到正房后窗,蹲在窗根下,侧耳倾听。



屋内寂静无声,想是杨炯已睡下。



童颜心中一喜,轻轻扒开窗缝,这祠堂年久失修,窗棂已有缝隙,正好行事。



她将纱袋凑到窗缝边,正要抖出蝉蛊,忽觉头顶一凉,似有什么东西落在发间。



她下意识抬手去拂,这一动却坏了事,原来窗檐下结着一张极大的蜘蛛网,她这一抬头,满头青丝全缠进了蛛网里。



童颜大惊,慌忙去扯,可蛛丝黏性极强,越扯缠得越紧。她心急之下用力过猛,“嗤啦”一声,扯下好大一片蛛网,连带着几只小蜘蛛落在她头上、肩上。



童颜吓得浑身汗毛倒竖,虽然她是玩蛊虫的,可也不是什么都不怕,她最怕的就是蜘蛛,她也不知道为什么,总之就是看见蜘蛛那毛茸茸的样子,就是双腿打颤,想死的心都有。



此刻她急得都快哭了,也顾不得隐蔽,手忙脚乱地去拍打。



这一慌乱,手中纱袋脱手而落,“啪”地掉在脚边。



纱袋口本就没系紧,这一摔,袋口敞开,里头养的蝉蛊“嗡”地一声全飞了出来。



这些蛊虫无形无质,在月光下只隐约见几缕青烟,径直朝童颜扑来。



童颜暗道不好,抬脚想踩住纱袋,却忘了窗根下生着厚厚青苔。她这一脚踩下,脚底一滑,整个人向后仰倒,“噗通”一声坐在地上,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石墙上,疼得她倒吸凉气。



而那几缕青烟般的蝉蛊,不偏不倚,全钻进了她敞开的衣领里。



童颜浑身一僵。



但觉后背、脖颈数处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痒,似有无数小虫在爬。她知道这是蝉蛊附体了,这东西虽不伤身,却最是恼人,会让人痒上三天三夜,坐卧难安。



她不敢喊,也不敢大动,只能弓着背,手伸到后背衣内,胡乱去抠。



可蝉蛊无形,哪里抠得到?她越抠越痒,痒得满脸通红,额头渗出细汗,在月光下亮晶晶的。



这般扭捏了半天,蝉蛊的痒劲渐渐上来,童颜实在受不了,咬着嘴唇,弓着背,一步一挪地往院外溜。



那模样活像个犯了痔疮的老妪,滑稽至极。



好不容易挪到院外,她实在撑不住,蹲在墙根下,手伸进衣内飞快地挠。



这一挠,后背、脖颈全被抓出一道道红痕,夜行衣的领口也被扯歪了,露出雪白脖颈上点点红疹。



童颜挠得眼泪汪汪,委屈得眼眶发酸。



她从怀中摸出解蛊的药粉,胡乱洒在痒处,又涂了好些药膏,折腾了半个时辰,那痒劲才稍稍缓解。



她瘫坐在墙根下,望着天上冷月,鼻子一抽,又想哭了。



“我怎么这么倒霉……”童颜小声啜泣着,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圈,“明明是我要给他下蛊,怎么每次都坑了自己?”



她越想越气,握拳捶地:“童颜!你就是个笨蛋!大笨蛋!”



骂完自己,她又觉得不解气,从怀中摸出剩下几只蛊虫,一一摆在地上,指着它们骂道:“还有你们!平日喂你们吃,喂你们喝,关键时候一个都靠不住!”



那些蛊虫在月光下静静趴着,自然不会理她。



童颜骂累了,抱着膝盖坐在地上,下巴搁在膝头,望着远处杨炯的院子,眼中闪过一丝倔强。



“不行,我不能认输。”她喃喃自语,“要是让师父知道我被一个武功差劲的小王爷整得这么狼狈,非得笑掉大牙不可。”



她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眼中重新燃起斗志:“还有最后一招,定要叫他好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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