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1145章 巫女童颜
阿娅脸色一变,侧身闪避,铁蒺藜擦着她肩膀飞过,“噗噗噗”三声,深深嵌入她身后一棵老树的树干中,入木三分。
“童姐姐,非要动手吗?”阿娅站稳身形,咬牙问道。
“你说呢?”童颜笑容甜美,眼中却毫无笑意,“十年前他们烧我的时候,你可没站出来说话。”
阿娅心中一痛。
那时她年纪尚小,根本不在寨中,等得知消息赶回来时,只看到被雷劈得焦黑的火刑架,和寨民们言之凿凿的“童颜已死”。
“我当时不在……”
“那现在就在一边看着!”童颜声音陡然转厉,“否则,别怪姐姐不念旧情!”
话音未落,她双手齐动。
十根手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动,那根红线在她指间穿梭缠绕,竟在顷刻间织成一张大网,网眼细密,每一处交叉点都悬着一根银针,针尖寒芒点点,如繁星密布。
“天罗地网?”
阿娅脸色大变,这是苗疆蛊术中极上乘的“牵丝蛊”,以特制蛊虫吐出的丝线为媒,辅以气力操控,练到极高境界,可织网成阵,困杀敌手。
她只听族中老人提过,却从未见过有人真能练成。
“算你有点见识。”
童颜轻笑,双手向前一推。
那张红线织成的大网,如捕鸟的罗网般向阿娅当头罩下,网未至,劲风已扑面而来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,如花似蜜。
阿娅不敢怠慢,身形急退,同时双手连挥,袖中飞出数十点寒星。
那是她豢养的“铁线蛇”的毒牙,经过特殊淬炼,坚硬如铁。
毒牙如雨点般射向红线网,想要将其撕开缺口。
“叮叮叮叮……!”
一阵密集的撞击声响起,毒牙撞在红线上,竟溅点火星。
那红线看似柔软,实则坚韧异常,毒牙撞上去,只在表面留下浅浅的白痕,根本无法穿透。
“没用的,”童颜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怜悯,“我这红线,内里缠着金蚕丝,刀剑难伤,水火不侵。小丫头,你那些玩意儿,还不够看。”
说话间,红线网已罩到阿娅头顶。
阿娅避无可避,一咬牙,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,拔掉塞子。
“嘶——!”
一条通体赤红的小蛇从竹筒中窜出,迎风便长,顷刻间化作三尺长短,盘绕在阿娅手臂上,蛇信吞吐,发出“嘶嘶”声响。
“赤练王蛇?”童颜挑眉,“倒是稀罕物。可惜……”
她手指轻轻一勾,红线网骤然收缩。
阿娅手臂上的赤练王蛇猛地窜起,张口喷出一股赤红色的毒雾,想要腐蚀红线。
那毒雾腥臭扑鼻,触及地面草木,瞬间枯萎发黑,可见毒性之烈。
然而红线遇毒雾,竟毫发无伤,反而如灵蛇般穿过毒雾,瞬间缠上了赤练王蛇的七寸。
“嘶——!”
赤练王蛇发出凄厉的嘶鸣,拼命挣扎,蛇身扭动,鳞片摩擦红线,发出“沙沙”声响。
可那红线越缠越紧,竟深深勒入蛇鳞之中。
“咔嚓!”
一声脆响,蛇骨断裂。
赤练王蛇软软垂下,再无声息。
阿娅这条赤练王蛇是她费尽心血抓来的,与她心意相通,如今竟被童颜随手绞杀,真是让她心疼不已。
红线绞杀赤练王蛇后,毫不停留,如灵蛇般缠绕而上,瞬间缠住了阿娅的右臂。
阿娅想要挣脱,却发现那红线坚韧异常,越挣扎勒得越紧,已经陷入皮肉,鲜血顺着红线渗出。
“别动哦,”童颜轻笑,“再动,你这条胳膊可就废了。”
她说着,左手五指连弹。
又是四根红线从她袖中飞出,如毒蛇般袭向阿娅的四肢。
阿娅左臂、双腿同时被缠。
四根红线配合着最初那根,如五条毒蛇,将阿娅四肢牢牢捆缚。红线在她身上穿梭缠绕,眨眼间便将她捆成了一个红色的茧,只露出头和脖颈。
那红线内里缠着金蝉丝,韧性极足,阿娅奋力挣扎,却只觉得红线越收越紧,勒得她四肢剧痛,骨骼“咯咯”作响,竟有要被勒断的趋势。
更要命的是,红线缠绕的每一处关节要穴,都有一根银针抵着,针尖刺破皮肤,微量的蛊毒渗入体内,让她浑身酸麻,气力运转滞涩,十成力气使不出一成。
阿娅被红线吊在半空,四肢张开,呈“大”字形,像一只被蛛网困住的飞蛾,又像提线木偶,任凭童颜操控。
“童姐姐……放手……”阿娅咬牙,额头冷汗涔涔。
童颜缓步走到阿娅面前,仰头看着被吊在半空的她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随即又被冰冷覆盖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挑起阿娅的下巴,动作轻柔,可语气却冰冷刺骨:“死丫头,忘恩负义。小时候缠着姐姐要那交合小陶俑,要死要活的时候,怎么不见你这么硬气?”
这话说得暧昧,寨民们听了,纷纷露出古怪神色。
阿娅更是羞得满脸通红,又气又急,那是她八九岁时的事,童颜从山外带回来一对陶俑,造型古怪,她不懂事,觉得好看,便吵着要。
后来长大了,才知道那是男女交合的春宫俑……
“童姐姐!你……你别胡说!”阿娅急道。
“我胡说了吗?”童颜轻笑,眼中却毫无笑意,“那时候你可是抱着我的腿,哭得鼻涕眼泪一把,说‘童姐姐最好,我最喜欢童姐姐了’。”
她说着,右手拈起一根细针,针尖在阿娅额前晃了晃:“现在呢?为了这些要烧死我的人,跟姐姐动手?”
童颜摇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惋惜:“果然,人长大了,心就变了。”
话音落下,她手中细针轻轻刺向阿娅额头,不是要取她性命,而是像小时候那样,要给她一个“板栗”,惩戒她的“忘恩负义”。
针尖距离阿娅额头只有三寸。
“砰——!!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陡然炸开。
那声音之响,如平地惊雷,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,不少寨民吓得蹲伏在地,双手抱头。
童颜脸色剧变,对危险的直觉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,放弃了惩戒阿娅,身形如鬼魅般向左侧急闪。
“咻——!”
一道黑影擦着她的鼻尖飞过,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,几缕发丝被齐根削断。
童颜落地,一个翻滚卸去冲力,抬头看去,瞳孔骤然收缩。
只见她方才站立处后方三丈外,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树树干上,赫然嵌着一枚铁丸,那铁丸入木极深,只露出小半截在外,周围树皮炸裂,木屑纷飞,形成一个碗口大的凹坑。
这是什么暗器?!
童颜心中骇然,她行走江湖十年,见过的暗器不计其数,飞刀、飞镖、袖箭、铁蒺藜……无一不是靠气力催动,速度快则快矣,却绝无这般恐怖的威力。
这铁丸若是打在人身上……
童颜不敢想下去。
她缓缓转身,看向声音来源。
人群自动分开。
杨炯缓步走出,右手平举,手中握着一件乌黑油亮的铁器,那器物造型古怪,前段是一根铁管,后端有一个弯曲的木托,通体乌黑,在日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泽。
正是杨炯随身携带的燧发手枪。
此刻,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与硝石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杨炯脸色冰冷,目光如刀,直刺童颜,一字一顿:“你敢动她,我宰了你。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。
童颜先是一怔,随即“嗤”地笑出声来。
她上下打量着杨炯,见他年纪不及弱冠,面容俊朗,身材挺拔,行动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深邃如潭,此刻正冷冷盯着自己,竟让她心中莫名一凛。
但童颜是何等人物?
十年深山苦修,一身蛊术已臻化境,便是中原武林一流高手,她也未必放在眼里。眼前这年轻人虽手持古怪暗器,她却也并不十分惧怕。
“哎呦!”
童颜眼波流转,朝杨炯飞了个媚眼,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:“心疼自己相好了?”
她说着,还故意瞥了被吊在半空的阿娅一眼,眼神暧昧。
“童姐!这是我家少爷!”阿娅急得跺脚,被红线吊着,这一跺,反倒让身子晃了晃,模样颇为狼狈。
童颜“恍然大悟”,露出一脸“我懂得”的玩味表情,掩嘴轻笑:“娅丫头,你玩得真开呀!丫鬟偷少爷,啧啧啧……”
她故意拉长声音,眼中满是戏谑:“小时候姐姐教你的那些本事,倒是没白瞎,可他知道你……”
“闭嘴!”杨炯脸色一黑,厉声打断。
他算是看出来了,这女人不仅心狠手辣,嘴还毒得很,专挑人痛处戳。
阿娅跟了自己这么多年,名为主仆,实为家人,岂容她这般污言秽语羞辱?
“我乃大华同安郡王杨炯!”
杨炯踏前一步,声如洪钟大吕,回荡在整个土坪上空:“奉旨巡视西南,主持改土归流事宜!”
他抬手指向被吊着的阿娅:“阿娅乃本王麟嘉卫行军情报司司长,朝廷正六品军职,录名兵部,有功于国!”
目光转回童颜,杨炯眼中寒芒一闪:“尔要动她,视为谋反!你可以试试看!”
最后五个字,一字一顿,杀气凛然。
童颜脸色微变。
她久居深山,对朝廷官制虽不甚了解,却也听说过“郡王”是何等尊贵的爵位。
更让她心惊的是,眼前这年轻人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,绝非伪装,那是真正手握权柄、生杀予夺养出来的气度。
但童颜性子桀骜,十年深仇未报,岂会因一句话就退缩?
她银牙微咬,正要开口反驳,却见杨炯手腕一抬。
“砰!砰!”
又是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这一次,童颜看得分明,杨炯手中那古怪铁器前端的铁管口,火光一闪,两颗铁丸激射而出,直取她双脚。
快!太快了!
童颜甚至来不及看清铁丸轨迹,只能凭借武者本能,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。
“噗!噗!”
两颗铁丸擦着她绣花鞋的鞋尖,深深嵌入泥土中,炸开两个碗口大的坑洞,泥土飞溅,溅了她一裙摆。
童颜落地,低头看着鞋尖,绣着银线的鞋面上,被铁丸擦过的地方,布料焦黑破损,露出里面的袜底。
她缓缓抬头,看向杨炯,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。
这暗器的速度,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,若非她轻功卓绝,反应快过常人数倍,方才那两枪,足以让她双脚废掉。
“你有病呀!”
童颜气得俏脸通红,咬牙切齿:“我还没说话呢!”
杨炯冷哼一声,枪口稳稳对着她:“这叫防御性射击,懂不懂呀你!”
这话接得刁钻,童颜一时语塞,竟不知如何反驳。
杨炯枪口微微上抬,对准童颜眉心:“赶紧放了阿娅。否则,下一枪,打的就不是脚了。”
童颜银牙紧咬,心中迅速权衡利弊。
这古怪暗器威力惊人,速度奇快,自己纵然轻功卓绝,也难保每次都能躲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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