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名刀兵扑上,杨炯不慌不忙,长枪如毒龙出洞,疾刺而出。



这一枪快如闪电,当先一人咽喉中枪,哼都未哼便倒地身亡。



杨炯抽枪回撤,枪身一抖,枪头化作点点寒星,笼罩其余四人。



“噗噗噗噗!”



四声轻响,一招“凤凰点头”,四人胸口同时绽开血花,仰天倒地。



这一手“凤凰点头”,看似简单,实则对眼力、腕力、力道控制要求极高。



若不杨渝拿着棍子督促,杨炯还真练不出这种效果。



又有七名枪兵结成枪阵围上。



七杆长枪同时刺出,封死了杨炯所有退路。



杨炯冷笑,长枪一挑,将地上一个木桶挑飞,直砸向枪阵。木桶碎裂,里面装的不知是何物,泼洒出来,淋了众兵士一身。



趁对方视线被遮,杨炯长枪横扫。



这一扫势大力沉,枪身弯成满月,携风雷之势。



“啪啪啪”三声,三杆长枪应声而断,三名兵士被扫飞出去。



剩余四人大惊,正要后退,杨炯已如猛虎般扑上。他弃枪不用,双掌如穿花蝴蝶般拍出。



“砰砰砰砰!”



此一掌乃柳师师成名绝技“六阳掌”,刚柔并济、绵密灵动、招招藏劲、后劲绵长。



四掌印在四人胸口,掌力透体而入,四人同时喷血倒地,眼见是不活了。



杨炯拾回长枪,转身看向鹿钟麟。



少年此刻已是强弩之末,背上伤口血流不止,脸色苍白如纸,可依然咬牙死战,不肯后退半步。



杨炯心中感动,又见澹台灵官虽勇不可挡,可敌人实在太多,这般下去,三人迟早力竭而亡。



他深吸一口气,大声呼喊:“鹿儿!”



鹿钟麟一拳轰飞眼前敌人,回头看来:“曾大哥?”



杨炯灿然一笑,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,竟有几分悲壮:“鹿儿,这赊月的钱,兄弟我怕是还不了了!”



鹿钟麟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,眼眶顿时红了:“曾大哥!你说什么浑话!咱们兄弟同生共死,哪有还不还的!”



“不。”杨炯摇头,神色郑重,“鹿儿,你听我说。活着出去!去金陵梁王府见陆萱,就说他夫君对不起她!”



话音未落,杨炯右手探到耳后,用力一撕。



“嗤啦”一声轻响。



一张人皮面具应声而落。



火光之下,露出一张截然不同的脸。



但见这人面如冠玉,眉分八彩,目若朗星。鼻梁高挺如悬胆,唇薄而色淡,嘴角天生微微上翘,似笑非笑,带着三分玩世不恭,七分贵气逼人。


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。



瞳仁漆黑如墨,深邃如潭,此刻虽染血污,却掩不住其中凛然威仪。目光扫过之处,竟让人不敢直视,仿佛被无形气场所慑。



他站在那里,虽只一身苦力衣衫,浑身血污,可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,却如黑夜中的明月,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。



龙章凤姿,天日之表!



鹿钟麟看得呆住,他瞪大眼睛,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

眼前这人,哪里还是那个憨厚朴实的曾阿牛?分明是位贵不可言的王孙公子!



“曾……曾大哥!你……”鹿钟麟结结巴巴,脑中一片混乱。



杨炯微微一笑,那笑容温暖如春阳:“鹿儿,对不住,骗了你这么久。”



随即转身,面向越聚越多的士兵,深吸一口气,鼓足全身力气,声如洪钟般大吼:



“同安郡王杨炯在此!尔等不是要我人头吗?自可来取!”



这一声吼,运足了气力,竟压过了满场喊杀声,在夜空中久久回荡。



所有人为之一静。



正在指挥作战的孟郊脸色大变,眼中闪过惊骇之色。他虽早有猜测,可当杨炯真的亮明身份时,依然心头狂震。



刺桐港都监马少波此时已率亲兵赶到,闻声也是一愣,随即面色惨白。



杨炯却不给众人反应时间,他转身看向鹿钟麟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


“兄弟,活着出去!”



话音未落,杨炯已一把抓住鹿钟麟腰身,双臂发力,竟将这百十斤重的少年生生举起。



“走!老子不喜欢欠人!”



怒吼声中,杨炯运足全身力气,将鹿钟麟奋力掷出。



这一掷之力,何其雄浑。



鹿钟麟如离弦之箭般飞向半空,划过一道弧线,直落向丈外的一艘未完工战船。



那船上空无一人,正是绝佳逃生之路。



“曾大哥——!!!”



鹿钟麟人在空中,嘶声大吼,眼中热泪滚滚而下。他想挣扎,可杨炯这一掷力道巧妙,竟让他浑身酸麻,提不起半分力气。



“砰”的一声,鹿钟麟落在船甲板上,翻滚几圈才止住势头。他挣扎爬起,扒着船舷望去,却见杨炯已被潮水般的士兵淹没。



“放箭!放箭射那小子!”孟郊厉声下令。



数十名弓弩手同时举弓,箭矢如蝗般射向战船。



鹿钟麟不得不俯身躲避,箭矢“夺夺夺”钉在船板上,颤鸣不止。待箭雨稍歇,他再抬头时,码头区已是人山人海,哪里还看得见杨炯身影?



“曾大哥……”鹿钟麟虎目含泪,一咬牙,转身跳入海中,奋力又朝岸上游去。



耳边不断想起自己娘亲小时候教导的话语‘志士仁人,无求生以害仁,有杀身以成仁。’



鹿钟麟眼现死志,上岸重入战场。



码头区,战局已到生死关头。



杨炯亮明身份后,孟郊先是一惊,随即眼中闪过狠厉之色。



他心思电转,瞬间便权衡清楚了利弊。



私藏火器,勾结叛军,哪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。如今事情败露,若让杨炯活着离开,孟家、蒲家,乃至泉州大小官员,有一个算一个,全都得掉脑袋。



唯一的生路,就是让杨炯死在这里。



死人不会说话,只要做得干净,割据福建,朝廷便奈何他们不得。



“贼子安敢冒充同安郡王?”孟郊厉声大喝,声音传遍全场,“同安郡王何等尊贵,岂会来此做苦力?此乃叛军奸细,意图扰乱泉州城防!给我杀!格杀勿论!”



他这番话是说给马少波和众兵士听的,“浑水摸鱼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


马少波此刻脸色铁青,额上冷汗涔涔。他如何不知孟郊打的什么算盘?



可事已至此,他已无路可退。



若不杀杨炯,事情败露,他也是死路一条。



若杀了杨炯,虽风险极大,可只要做得干净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


“孟郊!你……”马少波咬牙切齿,恨不能生啖其肉。



可最终,他还是闭上了眼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冰冷。



“众将士听令!”马少波大声道,“此二人擅闯军械重地,杀我官兵,罪不容诛!格杀勿论!”



命令一下,士兵再无顾忌。



鼓声震天,号角长鸣。



数千士兵如潮水般涌上,刀枪如林,箭矢如雨。



杨炯与澹台灵官背靠背而立,被围在核心。



此刻二人周围已堆满尸首,鲜血汇成小溪,在青石板上流淌。



澹台灵官一身黑衣已被鲜血浸透,辟闾剑上的赤红符文明亮如血月。杨炯手中长枪已断,又夺了一柄钢刀,刀刃卷了又卷,不知砍翻了多少人。



可敌人实在太多了。



杀了一百,又来两百;杀了两百,又来三百。



仿佛无穷无尽。



杨炯喘着粗气,胸中气血翻涌。



他内伤未愈,又连番恶战,此刻已是强弩之末。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,右腿也被枪尖划开,鲜血顺着裤管流下,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。



澹台灵官情况稍好,她剑法通神,此刻虽也受了几处轻伤,却依然战力不减。



可她终究是人,不是神。



这般高强度的厮杀,精气神消耗极大,再这样下去,迟早力竭。



“别让他们用弓箭和火枪!”杨炯大吼,“缠斗在一起!”



他经验丰富,深知若让敌人拉开距离,乱箭齐发,火枪轰鸣,二人武功再高也难逃一死。



唯有混战在一起,让敌人投鼠忌器,方有一线生机。



澹台灵官会意,剑法一变,专往人多处冲杀。



她身形如鬼魅,在敌群中穿梭,所过之处血雨纷飞,逼得敌人不得不全力应付,哪还顾得上放箭?



杨炯紧随其后,钢刀舞成一团银光。他刀法虽不如澹台灵官精妙,却胜在实用狠辣,每一刀都直奔要害,绝无花哨。



二人配合默契,竟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,渐渐退到一艘半完工的福船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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