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般想着,卢和铃咬了咬下唇。她性子看似温婉,骨子里却极要强。要么不做,要做便要做到最好,这是她自幼的信条。



可如今这王府,她环顾四周,庭院深深,却觉空落落的。



李嵬名怀着身孕,即将临盆,整日在冰雪城养胎,莫说帮忙,不给她添乱已是万幸。



五公主不问世事,终日忙活那些蛋糕,哪有什么心思帮家里管事?



谭花虽是个得力的,可只有杨炯能治得了她,自己虽也能请动,终究隔了一层。



至于田甜,正忙着改造胭脂巷,那些暗娼地痞闹将起来,已够她焦头烂额,何谈帮衬?



罢了罢了,既在其位,当谋其政,她卢和铃也不是那等娇弱女子。



一念至此,她朝徵昭招了招手。



徵昭快步上前,垂手静立。



“你哥哥回来了么?”卢和铃开口,声音清清泠泠,似古寺檐角风铃在晨风中轻响,又像山泉滴落青石,听得人心中烦闷都散去三分,这正是她最独特之处,天生一副好嗓子,自能涤荡人心。



徵昭摇头:“尚未。”



卢和铃沉默片刻,眸光渐渐锐利起来。



“去传我令。”她声音依旧悦耳,却添了三分冷肃,“通知各地摘星处分处总管,请地方州县配合,以疏通漕运、稽查私货为名,将大运河沿岸所有可疑之人尽数控制。



不必审问,先关控制起来再说。”



徵昭一怔:“少夫人,这……恐有不妥。若无实证,地方官府未必肯配合,若抓错了人……”



“顾不得了。”卢和铃截断她的话,语气决然,“南方战事正紧,朝廷大军已对福建发起总攻。



这个时候,长安绝不能乱。那些人无辜也罢,别有用心也罢,我都不管,现在我只求万无一失!”



她顿了顿,又道:“至于北上的那伙闽地高手,传书给威远镖局,让他们以丢镖为名,在太原府将人截下,一切等福建事毕再说!”



“是!”徵昭见她心意已决,不再多言,拱手便要退下。



恰在此时,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

但见一个与徵昭容貌有六七分相似的男子快步而来,正是其兄角昭。他不及行礼,便将一封带着蜡丸的信笺递上:“少夫人,北地急报!”



卢和铃接过,捏碎蜡丸,抽出内里纸条。



但见其上以行书写就,墨迹犹新:



“标子出长安,走大名,反相州,路线诡异,沿途访寺走庙,不似有所谋划之辈。



经北地三总管商议,行以投石问路之计,于相州净明尼院收买红莲客予以勾引。



得口供如下:其为福建南平人士,奉南少林寺监澄慧大和尚请,于长安行走生事,后访寺走庙,要求一个月内抵达登州。



特此结论,其为有心人吸引注意而为之。”



末尾署名:北地三总管,春草碧、南浦、番枪子。



卢和铃读罢,心头一凛。



春草碧三人她是知道的,乃是王府设在北方的三位情报总管,各掌一方,行事素来稳妥。



他们既下此结论,必是有了八九分把握。



“吸引注意……”卢和铃喃喃重复,脑中飞快转动,“既然要在长安生事,却派人在外省故布疑阵,引我王府眼线北上追踪,那真正的图谋,必还在长安!”



可长安城天子脚下,殿前司、金吾卫、京兆府层层布防,王府自身也有暗哨无数,什么动静能瞒过这许多耳目?



卢和铃蹙眉在庭中踱步,绣鞋踏在湿漉漉的青砖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


桂子簌簌落在肩头,她也顾不得拂。



正沉思间,忽听垂花门外传来人声。



不多时,一个穿靛蓝织金褙子、头戴珍珠抹额的妇人引着几个伙计抬着两口樟木箱子进来,见了卢和铃,忙福身行礼:“少夫人安好。”



卢和铃抬眼,认得是京城锦绣绸缎庄的大掌柜刘三娘。



这妇人约莫四十许年纪,圆脸杏眼,生得一团和气,办事却极利落,将长安城里王府绸缎庄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


“三娘怎么来了?”卢和铃敛了忧色,露出温婉笑意。



这是她惯常的模样,对下人从来和颜悦色,是王府公认脾气最好的少夫人。



刘三娘笑道:“回少夫人,这是上月江南和长安两地的绸缎往来明细,还有新式亵衣在长安推广的情状报告,按例该呈给少夫人过目。”



说着示意伙计将箱子抬到廊下。



卢和铃点点头:“辛苦你了。且抬进书房吧,我有空自会看。你简要说来便是。”



刘三娘应了声“是”,便细细禀报起来:“上月共发漕船十艘,每艘满载上等绸缎二百匹、中档绢帛五百匹。原料成本占三成,漕运——含过路费、船工、损耗,占三成,铺面、人工占一成。



合计总收入两万四千贯,折白银约两万两。”



她顿了顿,又道:“新式亵衣推广还算顺利,只是眼下多在花楼风月之地流行,若要进到寻常人家,怕是还需些时日……”



“等等。”卢和铃忽地开口,声音依旧柔和,却透出几分认真,“你方才说,漕运成本占了三成?”



刘三娘一愣,点头道:“正是。”



卢和铃黛眉微蹙:“往月漕运成本多在二成以下,即便加上损耗,也从不过两成二。这个月为何这般高?”



她执掌北方漕运一年有余,对各项成本了如指掌。



梁王府掌控南北漕运十三处大码头,仓储费、过路费都能压到最低,船工多是府中蓄养的老手,损耗向来控制得极好,怎么会突然拉高了损耗?



刘三娘见她问起,忙正色道:“少夫人明鉴。往月确实不过两成,只是上月对账时,锦绣码头报上来三艘漕船的损耗异常。说是行至淮河段时,遇风浪倾覆,打捞不及,这才导致货损增加。”



“淮河段?”卢和铃眸光一闪,“这个时节淮河水势平缓,哪来的大风浪?即便真有风浪,咱们家的船工都是经验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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