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纠结懊恼。你不愿娶我,也无妨。情人也罢,外室也好,我都无所谓。”



杨炯听罢,说不震惊是假。



沉默了良久,蹙眉道:“你好歹是将门贵女,书香世家出身,这般……这般……”



“这般寡廉鲜耻、自轻自贱?”亓官舒替他说完,语气平淡。



杨炯摇头,直直望进她眼里:“那你在乎的,究竟是什么?”



这一问,倒将亓官舒问住了。



她沉默良久,眼神渐渐失了焦距,飘向窗外那丛在夜风中摇曳的桃竹,似自语,又似反问:“是啊……我在乎什么呢?”



“我爹自归降大华,被旧日同僚指着脊梁骂了十几年,他心灰意冷,早已不问世事。我娘身子骨弱,生下遥弟不久,便撒手人寰。我从小便学着掌家理事,撑起这偌大的定远伯府。”



她的声音轻飘,越说声音越低:



“每日寅正三刻起身,盥洗梳妆,食一盏冰糖燕窝并两块茯苓糕,便去前厅听管家婆子回事。



辰初至巳正,核查账目,批阅文书,府中上下三百余口人的吃穿用度、人情往来,皆要过目。



午间小憩两刻钟,未时起身,或练一个时辰的剑法拳脚,家传的功夫,不敢荒废;或读史书策论,父亲说女儿家也当知晓天下事。



申时巡视府库,查看漕运码头送来的简报。



酉时用晚膳,饭后陪父亲说会儿话,或考校遥弟功课。



戌时二刻,核对一日收支,安排明日事宜。亥初,沐浴更衣,读几页闲书,至亥正三刻,吹灯安寝。”



她顿了顿,目光空茫:



“一年三百六十日,日日如此。桃竹开花,荷风送香,桂子飘零,寒梅映雪。于我而言,不过是账册上添减的炭火银钱、节礼开销。我在乎什么呢?”



这轻声一问,不知是在问杨炯,还是在问自己。



杨炯静静听着,心下恍然。



在大华,似亓官舒这般年少掌家的世家女子不在少数。她们的生活大抵如此,按部就班,一丝不乱,终日如履薄冰,生怕行差踏错,毁了祖宗基业。



于她们而言,家族荣辱便是天大的事,那份责任感与使命感,有时比男儿更甚。她们的一生,匆忙而漫长,所求无非两桩:一是振兴家业,二是绵延传承。



亓官舒正是这般典型的大华世家大娘子,甚至比旁人更极端些。她自幼无人教她,情爱是无法衡量、不能交易的东西,她所知的,只是“应当”如何。



念及此处,杨炯忽觉方才那番讥讽之语,说得有些重了。



亓官舒与从前那些处心积虑设局“仙人跳”的女子不同,那些人深谙自身姿色可为筹码,精于算计,善于抬价;而亓官舒虽也想“要挟”于他,手段却显得生涩笨拙,甚至……



若今夜坐在此处的不是杨炯,而是个土生土长的大华男子,只怕会当她是个不知廉耻的放荡女子。



可杨炯明白,亓官舒绝非蠢人。她能在商贾往来、家族庶务中游刃有余,偏偏在情之一字上,犯下“自贬身价”的大忌,竟是如此的笨拙。



一念至此,杨炯轻叹一声,举步走近床边。



亓官舒仍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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