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谢令君前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,今生要受这等折磨!”



一旁的桃谷花见师傅情绪濒临失控,立刻悄悄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趴在一旁的“桃谷草”,冲它使了个眼色。



那“桃谷草”果然极通灵性,虽常惹祸,却也知谁才是真正的主人兼“衣食父母”。



它呜咽两声,立刻凑到谢令君腿边,先是小心翼翼地用脑袋侧边蹭了蹭她的小腿,见谢令君没有立刻踢开它,便得寸进尺,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,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腿上一下下顶着,喉咙里发出讨好般的、咕噜咕噜的声音,一双蓝眼睛水汪汪地望着她,尾巴摇得如同风车一般。



谢令君起初还板着脸,嘴上教训着:“去去去!离我远点!看见你就来气!”



但被那温热柔软的皮毛磨蹭着,感受着那小动物全然依赖的姿态,心中的火气竟也被一点点磨去了。



谢令君终究不是心硬如铁之人,眼见日头似乎偏移了些,便叹了口气,指着前方一处野花开得尤为茂盛、地势略高的苔原,道:“罢了,走了这许久,就在此处歇歇脚吧。”



那匹名为“六龙”的马儿,一直竖着耳朵留意着动静,一听“歇息”二字,竟像是听懂了人言一般,不待谢令君拉扯,立刻前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卧倒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,舌头都耷拉了出来,一副“可累死老子了,再走一步就要归西”的惫懒模样。



这戏演到兴处,还不时偷偷抬起眼皮,瞟向谢令君,见她目光扫来,立刻闭上眼,喘得更夸张了,仿佛刚才那段路耗尽了它毕生的精力。



“桃谷草”见停下休息,立刻又恢复了活力,“汪汪”叫了两声,撒欢似的朝着远处那波光粼粼、浮冰片片的冰海方向奔去。



桃谷花怕它又惹祸,刚要起身去追,却被谢令君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


“生火!”谢令君命令道,语气不容置疑。



桃谷花只得眼巴巴看着“桃谷草”那黑白色的身影在五彩的花丛中一蹦一跳,迅速远去,不情不愿地开始从驴背上卸下那口黑乎乎的铁锅和几根宝贵的干柴。



她淘了一把米,看了看那干瘪的米袋,小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:“师傅,咱们的米……真的不多了。”



谢令君却似没有听见,目光越过绚烂的花海,投向远方那巍峨壮丽、在永恒日光下闪烁着瑰丽蓝光的冰川,以及冰川脚下那片浩瀚无垠、浮冰如星罗棋布的苍茫大海。



这天地之壮阔,造化之神奇,实非言语所能形容。



她凝望良久,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颗似乎永恒不动的太阳,忽然问道:“小花,你困不困?”



“啊?”桃谷花正撅着小屁股,努力地用火石敲打燧石,试图点燃那潮湿的柴火,闻言一愣,抬起头,茫然地眨了眨眼,随后挠了挠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,道,“师傅不说还好,这么一说……好像还真有点困了呢!”



谢令君蹙起秀眉,心中涌起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,喃喃道:“这地方……莫非没有黑夜?”



“啊?师傅你说什么?”桃谷花猛地直起身子,惊呼出声,连手中的火石都忘了敲。



谢令君用手在眉梢搭了个凉棚,遮挡着那并不炽烈却永恒存在的日光,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,分析道:“咱们自上次歇息后,约莫又走了三个时辰。你瞧那‘六龙’,每次最多行走三个时辰,便会是那副死样子耍赖。



按常理,此时早该过了正午,甚至天色都该暗下来了才对。可你看如今,这太阳的位置,似乎与三个时辰前并无太大变化?”



桃谷花听了师傅的话,也猛地反应过来,小嘴张成了圆形,惊诧道:“真的耶!师傅,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呀?怎么只有白天,没有黑夜呢?”



谢令君一时默然。她环顾四周,但见苔原广袤,野花烂漫,如同一条巨大无比、色彩斑斓的织锦,一直铺陈到视线尽头。



远方,巨大的冰川如同沉默的远古巨神,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,冰壁陡峭,泛着幽蓝深邃的光泽,与近处生机勃勃的花海形成鲜明而又和谐的对比。



更远处,是那灰蓝色的浩瀚冰海,浮冰如山,在日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,海天相接之处,云雾缭绕,恍如仙境。



这雄奇、瑰丽而又带着几分寂寥苍茫的景色,是她从未想象过的。



谢令君深吸了一口清冷而带着花草芬芳的空气,多日来的疲累、狼狈、抱怨,在这等浩瀚无边的自然伟力面前,忽然间都显得微不足道了。



那些纠缠于心的生死考验、那些刻骨铭心的情爱纠葛、那些曾经视若性命的家族荣辱,此刻仿佛都被这壮阔的天地涤荡一空,变得轻如尘埃。



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之感,自心底油然而生。



当即,谢令君胸中块垒似被这天地之气冲开,不由得悠悠吟道:“



剑倚青天身倚愁。



云影悠悠。水影悠悠。



如同携手上天舟。



身在阎浮。业在阎浮。



一片白云白水愁。



今也休休。古也休休。



夕阳西去水东流。



情又何求。爱又何求。”



她语调婉转,带着些许苍凉与释然,正沉浸在这片刻的超脱之中,却听得旁边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:



“师傅,现在……好像是正午哎。”桃谷花小声嘀咕,很不合时宜地指出了时间问题。



谢令君那刚酝酿出的几分出尘之气,瞬间被这实心眼的徒弟打散,她回头没好气地瞪了桃谷花一眼:“多嘴!”



桃谷花吐了吐舌头,见师傅并未真个动怒,便又凑近了些,指尖捻着一片草叶,慢声细语地问道:“师傅,你……现在开心吗?”



“当然!”谢令君转身,回答得斩钉截铁,理所应当,“天地如此壮阔,能得一见,已是幸事,为何不开心?”



桃谷花低着头,继续捻着草叶,声音轻轻的,却像颗小石子投入谢令君的心湖:“我娘以前在家时教我喂猪,有只母猪丢了小猪崽,整日里闷闷的,不肯吃食。



阿娘去劝它,它倒是抬起头来吃了两口,可吃完了,就又抬头‘嗷嗷’喊两声,喊完,低下头,再吃两口,又喊……



阿娘后来跟我说,那猪其实根本没放下它的小猪崽。她说,真正放下了的猪,只会低着头,好好地、一声不吭地吃自己的食,不会总想着要喊两声,证明自己不难过。”



她顿了顿,抬起头,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谢令君,“就像……就像师傅之前给我削的那柄小木剑,后来在路上不小心被我弄丢了,我嘴上跟师傅说‘丢了便丢了,不值当什么的’,可我心里却总是想着它,就算师傅后来用天火铁给我打了这顶好的火精剑,我也还是觉得,那柄丢了的木剑最好。”



“死丫头!”谢令君闻言,心头猛地一震,像是被说中了什么隐秘的心事,顿时有些恼羞成怒。



她瞪圆了美目,没想到这小丫头人小鬼大,心思竟如此细腻,什么都懂,“你想说什么?拐弯抹角的!”



桃谷花见师傅神色不对,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跳开几步,连连摆手:“没!我什么都没说!师傅我生火,我这就生火!”



她可深知自己这师傅的脾气,平日里虽也随和,但若真惹毛了她,那惩罚起来可是一点都不含糊,尤其是加练剑法,能把她这小胳膊小腿累断了筋。



“哼!”谢令君气愤地哼了一声,“吃完饭,加练三个时辰青萍剑法!少一刻都不行!”



“哦……”桃谷花苦着小脸应了一声,赶忙低下头,更加卖力地捣鼓起那堆难以点燃的湿柴。



谢令君别过脸,重新望向那冰川大海,心中却是波澜起伏。她如何听不出这小丫头话里的机锋?



那哪里是说猪,分明是在说她谢令君。那丢了小猪崽的母猪,不就像她吗?表面上似乎已经放下,接受了新的生活,收徒、远行、历险,可内心深处,是否也像那母猪一样,时不时地要“喊两声”,用表面的洒脱和忙碌,来掩饰那份未曾真正释怀的失落与伤痛?



她扪心自问: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(2/3)

章节目录

完蛋,我被公主包围啦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著花迟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著花迟并收藏完蛋,我被公主包围啦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