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多久,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。



周淳拿著院务文书快步进门。



「宫中官报刚由快马送到。」



周淳先向众人拱了拱手,随即道:「国葬礼成,太子萧景恒奉遗诏承统。书院已按制度停工致哀,稍后各处依院规恢复轮值。」



院中一时没人说话。



李衍望了眼京城方向,心中那根绷了数日的弦终于松开。



真蟠桃没有白送。



但也仅此而已。



太子既已走完自己的路,后面的朝局,自有朝廷和玄门料理。



「宫里可有给我们的文书?」李衍问道。



周淳摇头,「没有。书院自有贺仪和官面程序,李供奉与诸位只管在院中歇息,无需入城露面。」



李衍收回目光,看向院中众人。



王道玄的魂伤尚未养稳,武巴和龙妍儿的旧伤也拖了不少时日。其他人一路从海外杀回神州,又下九门阴墟,身上即便没有明伤,法器和精神也都到了该歇一歇的时候。



「那便不去。」



李衍道:「先住下,把伤养好。」



武巴肩背略松,龙妍儿低头扣上药匣。沙里飞朝远处冒著白汽的工棚看了看,嘿嘿一笑,也没再念叨京城。



周淳这才露出笑意,「还有一事。严院长已从山陵防务处启程,算算时辰,酉初便能返院。」



「严兄今日回来?」



李衍眼中多了几分笑意。



话音刚落,东门方向便传来一声短促汽笛。



高处的蒸汽警哨缓缓转向官道。



片刻后,丘陵下方传来马蹄与车轮碾过石路的声音。



暮色渐沉。



李衍赶到东门时,一辆没有仪仗的青篷马车正好停下。



两名书院吏员抱著封好的文匣先行下车。



车帘随即掀开,一个身穿红色官袍的男子弯腰走出。



正是严九龄。



他比从前更瘦了些,眼下带著连日未眠的青黑,衣摆和官靴沾满山陵工地的黄尘。他先将文书递给周淳,让人送去值房封存。



严九龄这才抬头,四目相对。



李衍上下打量一眼,拱手道:「严院长,别来无恙?」



严九龄眉梢一挑,「李供奉大驾光临,严某有失远迎。」



两人端著架子对视一眼,李衍先笑了。



「状元郎,几年不见,官威倒是足了。」



「李大侠还知道回来?」



严九龄快步上前,一把抓住他的手臂,重重拍了拍肩膀。



「上回走时还说海内存知己。你这一头扎进海外,回来又钻进阴墟。我要见你一面,倒比见陛下还难。」



「陛下你今日不是刚见过?」李衍笑道。



「远远瞧个轮廓,也算见?」



严九龄嘴上不饶人,手却没松。



他看了看李衍的面色,又扫过随后赶来的王道玄等人,眉头渐渐皱起。



「你们每回进京,就不能把自己收拾得像些样子?」



沙里飞远远便接过话,「严院长这话可亏心。咱们从东瀛杀回来,又下了一趟九门阴墟,能手脚齐全站在这儿,已经算不错了。」



严九龄失笑,「沙老哥这张嘴还是如此。」



一行人并肩往老院走去。



路上,严九龄只用几句话说了宫中结果:国葬已成,新帝承统,各部照常理事。说完便将话题收住,没问李衍为何不进城,也没提朝廷封赏。



「宫里的事,交给宫里。」



严九龄道:「既到了书院,就先办书院的事。」



进了老院,仆役已点起灯笼。



严九龄没坐主位,随手拉了把椅子,只接过一碗热茶。



「你们来得正好。」



他将茶碗放在桌上,「书院如今能做的事,比你们上次来时多了不少。养魂有专门阵室,试器有玄工棚,损坏的法器可以校验,想查的旧档也有专人调取。」



蒯大有眼睛一亮,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油污的手。



严九龄却接著道:「但丑话说在前头,每样都有章程。阵室耗材要记帐,工棚要排时辰,危险法器必须先验,谁也不能提著东西进去便开火。」



沙里飞乐道:「听著不像书院,倒像进了官仓。」



「国帑烧出来的东西,本就该比官仓管得更严。」



严九龄瞥了他一眼,「你若炸坏一台蒸汽机,把你押在书院打十年白工都赔不起。」



众人顿时笑出声来。



笑声落下,院外远处又响起沉重的锻打声。



严九龄端起已经见底的茶碗,嘴角又露出一丝笑意。



「放心。」



「书院里有几样新东西,寻常人不敢试。你们兴许正好用得上。」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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