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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衍眉头微皱。



他盯著一个被弯刀砍倒的守军残念。



那残念倒下,散成黑雾,又在原地重组,继续挺枪迎敌。



百十年,每日重复死亡瞬间。



「千百年折磨?」



李衍声音有些发冷,「虽是残念,何罪之有?」



五道将军诧异地侧过头,「你可不是心软之人。」



「那是诛邪。」



李衍摇头,「这些残念,生前也不过是听令行伍的兵卒。死后执念不消,困在此地重复死状,已是极刑。若再被人炼成法器,永世不得超脱————」



「视众生为蝼蚁,肆意摆布,我便不再是我。」



五道将军沉默了三息。



铠甲下的胸膛起伏一下,像是叹了口气。



「怪不得。」



他缓缓道,「二郎真君对你如此看重。性子————也是这般。」



他不再多说,长戟一摆,「走吧。若真想让他们解脱,破了这九门阴墟的根基本源便是。阵破了,残念自散。」



二人继续前行。



没有外人干扰,五道将军这道分身便可全力施为。



他走在前头,长戟偶尔划出半弧,戟尖所过之处,那些扭曲重叠的空间景象就像被刀切开的画布,嗤啦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后面相对稳定的通道。



「此地是以京城九门为基布阵。」



五道将军一边破路一边讲解,「九门方位,暗合洛书九宫。但布阵之人动了手脚寻常九宫阵,宫位变化虽繁,总不出阴阳推演之理。可这里————」



他长戟猛地刺向左前方一片扭曲的灰雾。



「噗」一声闷响,雾里竟溅出几点火星。



雾气散开,后面露出的是截然不同的景象:一条青石官道,道旁立著风化严重的石兽,看样式至少是唐宋之物。



「你看。」五道将军收回戟,「刚才那片雾,按九宫推演该对应阜成门方位,理应显出西市街景。可实际却是前朝官道。这说明什么?」



李衍跟在他身后,脑中飞速推算,「有人在九宫变化里,添了一道变数?」



「不止一道。」



五道将军语气凝重,「我这一路破开十七处空间褶皱,每处推演结果都与实际不符。



添的变数毫无规律,时而依先天八卦,时而按后天五行,有时干脆就是胡乱叠加。」



「就像给锁上了十七道簧片,每道簧片的齿纹都不一样,且每日自行变化。」



他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李衍:「术数之道,无非在两仪、三才、四象、五行、八卦之间辗转推演。万变不离其宗。可这里————」



长戟重重顿地。



「是有人在宗」上动了手脚。」



李衍心头骤然一紧。



锁。



他忽然想起陈元鹿提过的那个比喻——九门阴墟就像一座上了重锁的秘库。当时只以为是形容封印严密,现在听五道将军一说————



「这地方,」李衍缓缓道,「难道真是要困住什么东西?」



他环顾四周。



灰雾深处隐约有光影流转,时而闪过宫殿飞檐,时而映出荒村枯树。



这些景象跨越千年,却都被拘在此地反复演绎。



「若只是京城积攒的煞气,玄门做几场罗天大醮,以皇朝气运冲刷,最多三年便可消弭。可此地存在已近百年,历代国师、天师轮流镇压,非但没化解,反而越封越紧————」



李衍越说越快,「金帐狼国临走时引爆地脉煞气是真,但凭那些萨满邪修的手段,能布下这等连霍胤、张天师都看不透的阵法?」



五道将军没有立刻回答。



他站在原地,铠甲下的身躯微微绷紧。



手中那串首级无风自动,其中一颗人头的眼皮突然睁开,露出空洞的眼眶,直勾勾盯著右前方的黑暗深处。



「你猜的没错。」五道将军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「凡俗修士,便是修到地仙境界,也做不到这一点。这不是人间的阵法。」



他抬起左手,五指张开,掌心缓缓渗出一缕暗金色的神道香火。



香火如丝如缕,探入前方灰雾,却在三丈外突然扭曲、断裂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绞碎了。



「看见了吗?」五道将军收回手,掌心那道香火已彻底熄灭,「这里的规则————不对劲。不是阴阳失衡,也不是煞气淤积,而是从根本上被修改了。就像有人拿了张山水画,硬生生在画里添了条本不该存在的江河。」



李衍深吸一口气,「难道,金帐狼国当年不是布阵,而是无意中引爆了某个早就存在的东西?」



「恐怕如此。」五道将军点头。



两人没再多话,继续深入。



随著前行,周遭空间越发诡异。



有时明明在向前走,余光却瞥见自己的背影出现在左侧;有时踏出一步,脚下明明是实地,却感觉像是踩进了万丈深渊,得立刻运转罡炁才能稳住身形。



五道将军破路的速度也慢了下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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