!」



他刀锋直指海面:「玉蟾子掌教,你就说,可有破解之法?!」



玉蟾子正要开口—



海面上,异变骤生。



那条血线骤然扩散,像被打翻的胭脂缸,顷刻染红了整片远海。



翻涌的乌云中,无数影子如鱼群般游弋而下。



浓雾从海平面升起。



不是寻常海雾的乳白色,而是粘稠的、灰黑中泛著暗红的雾霭,翻滚著向海岸涌来。



雾中隐约可见幢幢鬼影:有身高丈余、独眼赤足的僧形妖物;有九条蓬松巨尾在雾中扫动的狐影;有骑乘骸骨战马、身著平安朝公卿服饰的怨灵;还有无数四肢反曲、爬行如蜥的佝偻阴影————



东瀛船队被浓雾吞噬,消失不见。



取而代之的,是雾海中闪烁的点点幽绿磷火。



那是船灯,还是鬼眼,无人能辨。



恐怖的杀机如潮水般漫上岸滩。



炮阵前的士兵们开始发抖。



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栗,像幼兽面对洪荒巨兽,连骨髓都在尖叫著要逃离。



有人手中的火统掉落在地,有人双腿一软跪坐下去。



更多人死死咬住牙关,牙龈渗出血丝,才勉强站稳。



这压迫感,远比之前在白虎沟雪原面对三大邪神时更甚。



那至少是看得见、摸得著的敌人。



而此刻雾中的存在,却仿佛是整个天地在与你为敌。



「布坛!」



玉蟾子的声音如金钟乍响,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。



他再不多言,转身大步走向军阵后方。



那里立著一座三丈高的巨物,从头到脚蒙著猩红绸布。



武当、龙虎山两派弟子早已准备就绪。



三十六名道士手捧铜灯鱼贯而出,在沙滩上按北斗方位布下灯阵。



灯芯浸过朱砂雄黄,点燃后火光竟是温润的橙黄色,在浓雾逼近的黑暗中撑开一圈光域。七十二名道童抬来香案、法鼓、令旗、桃木剑。



香案上供著三牲祭品,正中一方鎏金法印。



正是「镇国玄天真武宝印」。



玉蟾子行至香案前,净手,焚香,三拜九叩。



每叩一次首,他袖中便飞出一道符箓,符纸无风自动,凌空悬浮,组成一道环形的符墙。符上朱砂符文在黑暗中莹莹发光,像是活了过来,笔划如龙蛇游走。



「揭幔!」



玉蟾子起身,拂尘向天一扬。



四名力士同时发力,扯下猩红绸布。



三丈高的神像暴露在昏黄火光中。



燧轮真君!



大宣朝廷近年敕封的新神,依托火器与蒸汽技艺的传播而生。



它不是古神,没有千年积淀,却也正因如此,不受地域桎梏。



只要火器的信念还在传播,它的力量就能抵达任何角落!



「祭祀开始!」



玉蟾子抓起桃木剑,剑尖蘸朱砂,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繁复箓文。



每划一笔,香案上的真武宝印便亮一分,三十六盏铜灯的火苗便窜高一寸。



龙虎山张静玄同时踏罡步斗,手中拂尘甩出七十二道雷符。



符纸飞入雾中,炸开一团团青白色电光,暂时逼退了涌至三十丈内的浓雾。



温暖的力量从神像底座扩散开来,像一道无形的琉璃罩子,缓缓罩住了整个海滩。



浓雾被逼退到五十丈外,再也无法寸进。



于是形成了诡谲的景象—



五十丈内,沙滩被三十六盏铜灯照得昏黄温暖,士兵们能看清彼此苍白却坚定的脸,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。



而五十丈外,天地彻底变了模样。



浓稠的灰红雾霭吞没了一切。



抬头不见天光,低头不见沙地,左右望不到海岸线的轮廓。



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小块被神火庇护的孤岛,孤立于无边雾海之中。



雾深处,窸窸窣窣的声音密密麻麻传来。



像无数节肢动物在沙地上爬行,像湿漉漉的衣袂拖过礁石,像窃窃私语的诡笑,又像压抑的呜咽。



偶尔有巨大的阴影贴近雾界边缘,轮廓在雾中一闪而过—可能是鲸骸般的巨物,也可能是多首多肢的怪形。



火把的光只能照亮三五步,再远就被雾吞噬。



士兵们背靠背结成圆阵,刀出鞘,铳上膛,死死盯著那片蠕动的黑暗。



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擂鼓似的撞著胸腔。



李衍站在灯阵边缘,勾牒在手中烫得惊人。



借助勾牒,他隐约感受到了雾海深处的景象。



那不是寻常雾气,而是混杂了香火怨念、地脉煞气的混沌之物。



而这一切的中心,在对马岛方向。



那里有一道撕裂天地的「伤口」,正汩汩涌出污秽洪流————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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