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身下去了。



韩彻等她走远,低声问:“你怀疑有人会从南岸摸上来?”



“灰鹞走之前,肯定把岛上能看的都看了一遍。



沈照下次来,不会只走北边。



南岸栈桥那儿,是我们的命门。



他一定会派人先断我们的船。”



“那让谁守南岸?”



“苏檀。



她使刀,近身最稳。”郑毅说,“你再挑六个水性好的兄弟,藏在南岸的船坞和芦苇里。



………  没有我的信号,不许出来。”



韩彻点点头,看着远处越来越暗的湖面:“这仗,什么时候打?”



“快了。”郑毅说,“等北岸那阵风停,沈照就该坐不住了。”



他说完,靠在一根立柱上,闭上了眼睛。



两天后的后半夜,韩彻带着人下了水。



鬼门汊在青鱼岛西北方向二十余里处,是胥江入湖后最窄的一截水道。



两岸芦苇高过人头,密得连风都钻不进去。



水道上宽下窄,上口有八九丈,到了中间最窄处,两条小船贴着能过,船篙撑不到底,只能靠桨划。



韩彻的人提前一天就摸了过来。



他们在两岸芦苇里各埋伏了十条小划子,船里堆着浸过灯油的麻布和干芦苇。



岸边的几丛老柳上又挂了七八个铜铃,用细线连到水里,船一过就响。



天还没亮,湖面上起了薄雾,鬼门汊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,在芦苇丛里时隐时现。



郑毅没有睡。



他站在青鱼岛北墙的瞭望楼上,腰里别着刀,风把衣摆吹得猎猎响。



从这里望出去,只能看见北边湖面上那一带雾茫茫的水道,看不见人。



老陈蹲在楼下,用一块油石慢慢磨一把柴刀。



刀刃擦过石头,声音细而匀,像有人在远处一下一下地划水。



“今天有雨。”老陈忽然说,嗓子还是哑的,但比前些天清楚了不少,“后半夜下过一阵,白天可能还有。”



郑毅低头看了他一眼:“雨大吗?”



“不会大。



就是飘几阵,路滑。”老陈抬起头,朝西北方向望了望,“那帮人有的是力气,走水路不怕雨。



倒是我们的火,怕被浇了。”



“韩彻带了两桶灯油,浇在干芦苇上,一点就着。



毛毛雨压不住。”



老陈没再说话,低头继续磨刀。



季小云端着一壶热茶上来,递给郑毅。



郑毅接过去喝了一口,是陈茶泡的,有些苦,但热得烫嘴。



他拿着茶壶,又看了一眼北边的雾。



“苏檀呢?”他问。



“天没亮就去南岸了。



我给她热了一壶水,她没喝,说潮气重,刀鞘发涩,要去擦刀。”季小云站在旁边,把被风吹乱的鬓发拢到耳后。



她的脸被清晨的风吹得有些发红。



“你回屋里去。”郑毅说,“待会儿岛上没人看着,你把老陈的短笛拿好,听见三短一长,就带着两个年纪小的去地窖。”



季小云没争,点点头,下楼梯去了。



约莫过了一刻钟,北面的雾里隐隐传来一串铜铃声。



很轻,像风里夹着几片碎铁。



郑毅立刻转身,朝楼下喊:“北边动了。”



阿扁从石屋里跑出来,手里拿着个海螺,站到石墙缺口处,鼓起腮帮子猛吹。



螺声又低又长,像牛角号,贴着湖面传了出去。



鬼门汊里,韩彻听见了螺声。



他正蹲在一丛芦苇后面,身上只穿一件露胳膊的短褂,腰里插着把短斧。



他旁边六个汉子,人人手里都抓着浸过油的麻布卷。



听见螺声,他咧开嘴,低声骂了一句。



“来得倒快。”



远处的水道上,隐约有了桨声。



那桨声很齐,不是打渔人的节奏。



一听就是漕船,十几条桨同时划,水花翻得又密又响。



韩彻探出半截身子,从芦苇缝里望出去。



雾里先是冒出几个黑点,接着是船头,接着是一排排的桨,搅得白茫茫的水汽四散。



来的是十一条平底船,比周粮商的货船窄,船帮高,上面站满了穿黑青短打的人。



最前头一条船最大,船头站着一个瘦高个,手里拿一面三角黑旗,旗角上绣着个银色的小蛇。



“梦魇的内卫。”韩彻低声道,“十一条船,每船十二三个,一百多号人。”



他身旁的阿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:“韩哥,这人也太多了。”



“多才好。”韩彻说,“船越多,鬼门汊里越堵.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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