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毅走过去。



随手捡起几块。



指尖金焰一闪。



石头断口处的寒铁晶丝亮起。



他一块块看过去。



看完一块,扔到一边。



看完一块,又扔到一边。



韩福看得心惊肉跳:



“先生……这……”



郑毅扔完第十块。



抬头:



“这一车……晶丝含量平均一成一。”



“合格。”



“卸完。”



韩福长出一口气,抹了把汗:



“多谢先生!”



卸货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


六十辆大车,一千吨黑岩,全部堆在空地上。



黑岩堆得像一座小山,阳光照上去,反出冷硬的银灰光。



郑毅站在石堆前。



目光扫过韩福:



“银子,下午送来。”



韩福连连点头:



“一定!一定!俺亲自送!”



郑毅转身。



对赵三槐道:



“让人守着。”



“别让人偷了。”



赵三槐咧嘴:



“放心!谁敢偷,俺剁了他的手!”



郑毅点头。



翻身上马。



鸿运城东的工地被冬日的薄雾笼罩得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,远处的十层宿舍楼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,只露出最底层的青钢骨架和一层层的黑岩墙体。黑岩堆成的料场已经被清出一大片空地,地面用夯土机压得结实,踩上去微微震颤,却没有一丝松软。空气里混杂着新凿石头的粉尘味、烧红铁钉的焦糊味,还有从临时灶棚飘来的小米粥香,粥锅底下柴火噼啪作响,火星偶尔蹦出来,在半空划出一道短暂的橘红弧线。



郑毅站在二层脚手架的木板平台上,灰青布衫外罩了件旧棉袄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虎口处那道淡金色的旧疤。风从河道方向吹来,带着寒渊河特有的潮湿腥气,把他的发梢往后掀。他手里捏着一张半透明的羊皮图纸,图纸上用朱砂标注了每一层承重梁的位置和阵纹走向,边缘已经被他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。



平台下,老杜正指挥着一队工匠往上吊装一根黑岩主梁。梁身足有两人合抱粗,表面凿出凹槽用来嵌符文钢条。八根麻绳从楼顶绞盘垂下,绳结处缠着厚厚的旧布防止磨损。工匠们齐声喊号子,声音粗哑而有节奏:



“起——嘿!”



“稳——嘿!”



梁身缓缓上升,偶尔碰到脚手架,发出低沉的“咚”声,震得平台轻晃。郑毅伸手按住图纸,目光死死盯着梁身与墙体的结合处。



老杜仰头喊:



“先生!这根梁对上了!符文槽正好卡在第三层卸力阵眼!”



郑毅低头,对身边的枯莲真人道:



“真人,第三层聚暖阵的节点偏了半寸。梁上去之后,阵纹会错位两成。”



枯莲真人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灰白胡须,从袖中摸出一支细如发丝的青玉笔,笔尖悬浮在半空,轻轻一点。



一道极淡的青色水线从笔尖射出,像一条活过来的小溪,绕着梁身游走半圈,最终没入墙体凹槽。墙面“嗡”地轻颤,错位的阵纹被水线强行校正,发出细微的“咔嗒”声,像锁扣合上。



枯莲真人收笔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:



“成了。先生这图纸画得太精,老朽改阵都跟不上您的思路。”



郑毅摇头:



“前辈过奖。阵法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现场总有变数。”



他看向下方正在绑钢筋的工匠群,一个瘦小的少年正踮脚往梁底塞垫片,手指被钢筋划出一道血口,却咬牙没吭声。郑毅皱眉,对老杜喊:



“老杜!让那小子下来包扎!伤口不处理,冬天容易冻烂。”



老杜立刻挥手:



“小石头!下来!先生喊你包扎!”



少年愣了愣,抹了把脸上的灰,赶紧顺着脚手架爬下来。到了地面,他局促地站在郑毅面前,低着头不敢看人:



“先生……俺没事……就破了点皮……”



郑毅蹲下身,目光与他平齐:



“破皮也是伤。冬天血口子烂了,截肢的比你想得多。”



他从袖中摸出一小瓶药膏,药膏是淡金色的,抹上去有极淡的暖意。郑毅亲自给他涂在伤口上,动作轻而稳。



少年眼眶瞬间红了,声音发抖:



“先生……俺……俺以前在寒渊城给人扛石头,一天挣十文钱,伤了老板都不管……俺……俺头一回有人管俺的伤……”



郑毅涂完药,起身拍拍他肩膀:



“回去歇会儿。下午再干。”



少年用力点头,转身跑回工棚,眼泪却掉在雪地上,砸出两个小坑。



老杜走过来,声音粗哑却带着笑:



“先生,您这一手……俺们这些糙汉子都服了。以前在寒渊城,工头见血就骂娘,说耽误工期。现在倒好,您亲自给人上药,工匠们干活比以前卖力三成。”



郑毅看向远处的黑岩堆:



“人不是机器。累了要歇,伤了要治,饿了要吃饱。”



“只有让他们活得像人,他们才会把楼盖得像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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