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毅起身。



转身离开。



身后,众人没出声。



只是看着他的背影。



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。



雪花落在他肩头。



落在他发顶。



很快化成水珠。



顺着鬓角滑下。



滴在青石板上。



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


水花里。



折射出整座城的灯火。



小小的。



却亮得刺眼。



郑毅回到城主府。



后院耳房。



炭盆还烧着。



火光跳跃。



映在他脸上。



他坐在蒲团上。



解开狐裘。



露出胸口那道伤疤。



伤疤已结痂。



却仍旧泛着不自然的淡金。



他闭上眼。



意识沉入丹田。



金丹悬浮在那里。



裂纹已愈合八成。



却在最中心。



留下了一道极细的紫金色纹路。



那是断岳剑的剑意残留。



像一道封印。



又像一道……钥匙。



郑毅深吸一口气。



双手结印。



金焰从丹田升起。



缓缓包裹那道紫金纹路。



纹路颤动。



像在回应。



翌日清晨,鸿运城北门外的官道上铺了薄薄一层新雪,雪被车辙和马蹄压得坑坑洼洼,踩上去咯吱作响,像咬碎了无数细小的琉璃渣。郑毅骑着一匹枣红马,马背上搭了件油布包裹,里面是几卷新绘的图纸和一小袋从城东新宿舍楼取来的青钢样块。狐裘换成了更轻便的深灰披风,风一吹,披风下摆就贴着马鞍翻卷,露出腰间那柄紫金长剑的剑鞘,鞘身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金属冷辉。



郭天佑骑马跟在左侧,盔甲外罩了件厚棉袄,棉袄袖口露出一截铁护腕。他一边控缰一边低声说:



“先生,寒渊城主韩无痕派来的信使昨晚又来了第三趟,说城主亲自在城楼上等您,席面都备好了,连冰窖里的三十年陈酿都搬出来了。”



郑毅目光落在前方被雪压弯的松枝上,声音平静:



“韩无痕是个精明人。他要的不是酒,是楼。”



郭天佑嘿了一声:



“可不是嘛。咱们城东那十层宿舍刚封顶,消息传出去还不到十天,寒渊城那边就坐不住了。听说他们城里最贵的宅子也就五层,租金贵得离谱,底层商户天天为争铺面打得头破血流。”



郑毅嗯了一声,没接话。



马蹄继续往前,踩碎路面薄冰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官道两侧的野草被雪压得伏低,偶尔有几只灰雀从草丛里惊起,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雾蒙蒙的山脊。空气里混着松针的清冽和远处炊烟的柴火味,雪后初晴的阳光照下来,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。



两人骑了近两个时辰,寒渊城的轮廓才从地平线上浮出来。



城墙比鸿运城高出近一丈,用青黑色的玄铁岩砌成,墙头每隔二十步就立着一座弩炮台,炮口朝外,上面覆着防雪的油布。城门洞开,两侧站着两排甲士,长戟斜指天空,戟尖上凝着细小的冰珠,在阳光下闪着寒芒。城楼正中悬着一面黑底金边的旗,旗上绣着“寒渊”二字,字迹遒劲,边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

韩无痕早已等在城门前的台阶上。



他四十出头,身材中等偏瘦,穿一件墨蓝锦袍,袍角绣着银丝寒梅,腰间挂一枚白玉佩,玉佩上雕着一柄极细的冰剑。他身后站着四名亲卫,个个气息沉稳,至少是大乘初期。看见郑毅,韩无痕脸上立刻堆起笑,快步迎下来:



“郑先生!可算把您给盼来了!昨夜风雪大,我还担心官道封了,您来不了呢。”



郑毅翻身下马,把缰绳递给郭天佑,抱拳回礼:



“韩城主客气。雪不大,路还通。”



韩无痕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,随即笑得更深:



“先生气色比传闻里好多了。来来来,先进城,风口站久了伤身。府里已经备好席面,还有上好的天山雪茶,正等着给先生暖胃。”



郑毅没推辞,跟着韩无痕往城里走。



寒渊城主街比鸿运城宽阔一倍,路面用青黑玄铁岩铺成,踩上去沉闷而坚实,两侧店铺鳞次栉比,匾额上金字闪亮。街上行人穿着比鸿运城厚实许多,多是深色棉袍,头戴毡帽,肩上常扛着皮货或铁器。空气里混着皮革鞣制的酸涩味、铁匠铺传来的焦炭味,还有酒楼里飘出的羊肉汤香。



韩无痕边走边说:



“先生可能不知,我们寒渊城靠北,冬天长达五个月,城里人最头疼的就是住。旧宅子矮,风一灌就透,漏雨漏雪是常事。新盖的高楼又贵,底层商户抢破头,上层住户冻得直哆嗦。”



他顿了顿,侧头看郑毅:



“前些日子听闻鸿运城东那十层宿舍的事,我派人去打听过。租金才一两银子一个月,还冬暖夏凉,凡人住得起,商户也抢着租底层铺面……啧啧,这法阵楼,真是开了眼界。”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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