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自己都觉得好笑。



耽搁不起?



耽搁什么?



他赶回武昌又能做什么?



楚王问起来,他该怎么说?



说潭王要反?



说老和尚要借刀杀人?



说他管时敏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一整夜?



他放下帘子,靠回车壁。



马车继续往前跑,马蹄声单调地敲着地面,“嗒嗒嗒嗒”,像在数着他还剩多少时间。



他在想,潭王是真的动怒,还是待价而沽?



他想起昨天在潭王府偏殿里看到的那张脸——



朱梓撕礼单的时候,手指骨节发白,嘴唇在抖,那不是装得出来的。



那种火他见过,去年在武昌,楚王摔了茶盏的时候,眼睛里也是那样的光。



那是真的烧起来了。



可正因为如此,他才觉得脊背发凉。



一个真正愤怒的人,比一个假装愤怒的人更难预料。



假装愤怒的人,你摸得清他的底牌;真正愤怒的人,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做什么。



朱梓现在就是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狗,他不叫了,不龇牙了,只是蹲在那里盯着你——



这种安静,比任何吼叫都可怕。



但老和尚那番话,也不是毫无道理。



潭王府现在就是个火药桶,一点就着。



一旦炸了,整个湖广都要遭殃。



五开洞的反贼首领吴勉是楚王妃的亲舅舅,这条线像一根埋在地下的引信,谁都不知道它会通到哪里。



燕王远在北平,隔着几千里,这把火烧得再旺,也燎不到他的衣角。



这才是道衍真正有恃无恐的原因——



他是北平的人,长沙的火烧不到北平,所以他可以站在岸上看热闹。



管时敏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疼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


你明知道对方摆了你一道,却不得不低头照他说的去做。



这种感觉像嘴里含着一颗烂了心的枣,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。



他掀开帘子,把脑袋伸出去吹了一路的冷风。



风灌进衣领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,倒真的把那股恶心劲压下去了。



他那件月白长衫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露出一双沾了泥的皂靴,靴筒上还有昨夜赶路时溅上的泥点,已经干了,结成一块一块的硬壳。



风打在脸上,凉丝丝的,他忽然觉得清醒了一些。



他缩回车厢,冲车夫喊了一声:“加快脚程!赶在午时前到驿站!”



“得嘞——”车夫甩了一鞭,马跑了起来。



车厢猛地一颠,管时敏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车框上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

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,没吭声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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