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转身走了,我再也没有见过他。”
管时敏张了张嘴,想问那串佛珠在哪里,但最终没有问出口。
过了一会儿,管时敏又问:“那串佛珠,您后来带走了吗?”
道衍沉默了很久,久到管时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道衍说:“没有。
我把它留在了那座寺庙的塔顶上。
我走的时候没有带它。”
“为什么不带走?”
道衍的脚步没有停,他的声音也不高,像是说给夜风听的:“有些东西不是带走才算拥有,留下来才是。”
管时敏愣了一下。
他没有再问。
他想,那串佛珠留在了塔顶上,五年过去,不知道还在不在。
也许被风吹走了,也许被什么人拿走了,也许还在那里,等着某一天道衍回去取。
但他知道,道衍不会再回去了。
二人出了潭王府,顺着城墙拐角,钻进了一条窄巷。
巷口有一盏快要灭了的灯笼——
灯油快烧干了,火苗在灯罩里缩成一粒黄豆大的光,跳一下,暗一下,跳一下,又暗一下,像一只正在合上的眼睛。
最后一刻亮起来的那一下,正好照亮了道衍的后脑勺——
他那颗剃得发青的光头上,被风吹起的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,在那一闪而过的光里像鱼鳞一样泛起了一层细浪。
巷子两侧的墙壁高耸斑驳,墙皮剥落处露出里面发黑的青砖——
青砖上的苔痕一层叠一层,新苔嫩绿,旧苔发黑,像墙面上长出了一张老人的脸。
墙角处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,像泡了太久没晒干的木头,又像某种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腐烂。
那种气味很淡,但持续不断,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在你的鼻子上,不让你松开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积水从墙头的瓦当边缘凝够了重量,挣脱了,砸在青石板上,在寂静里格外清晰,像有人在暗处弹了一下指甲。
管时敏的肩头微不可察地一缩。
他的脚步停了一瞬,像是被那滴水砸中的不是石板,而是他肩胛骨中间那一点。
巷子尽头,孤零零地立着一间不起眼的宅院。
门楣低矮,漆色斑驳得像一块被太阳晒褪了色的旧布,红不红黑不黑的。
门环上锈迹斑斑,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红褐色,像凝固了很久的血迹。
两扇木门紧闭着,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——
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野兽,把所有的呼吸都咽回了肚子里,等你走近了,才会张开嘴。
李友直听见敲门声,先是从门缝里战战兢兢地往外看了一眼。
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眯成一条缝,瞳孔里映着管时敏灯笼昏黄的光晕——
那光晕在他眼里晃了晃,像一小团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火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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