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火照在他的侧脸上,将那高耸的颧骨和深陷的眼窝勾勒得更加分明,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,棱角分明,表情模糊。
“潭王爷,好自为之。”
声音不大。
却像是一枚图钉,钉在空气中,久久不散。
朱梓始终没有回头。
他站在堂中,一动不动。
像是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,不,像是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柱。
铁柱不会动,不会弯,不会倒。但铁柱也会生锈,也会被腐蚀,也会在时间的长河里一点一点地消蚀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,夜风将最后一丝灯火的余温吹散,他才缓缓转过身。
满地的碎纸片。
泼了一案的茶水。
还有那只碎裂的茶盏,瓷片散落在地砖上,边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是他方才拍桌子时被碎瓷划破的。
血已经干了,凝成了一层暗褐色的薄膜,在灯火下泛着暗淡的光。
吴泰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门口。
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,先露出半个额头,再露出两只眼睛,像是一只试探水温的老鼠。
“王爷……要不要老奴收拾一下?”
“不用。”
朱梓的声音沙哑而疲惫。
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,随时可能断裂,不是“嘣”的一声断了,而是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松了,松到最后,连声音都发出来了。
“都下去吧。”
吴泰犹豫了一下,低声问:“王爷,娘娘那边……老奴要不要去瞧瞧?”
朱梓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他想起了妻子的脸。想起了她在黑暗中的那声叹息。
想起了她说“於家就真的绝后了”时颤抖的声音。
那句话,此刻听来,像是一句预言。
而预言已经应验了。
“不用。”
他说。
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那哽咽被他压在喉咙深处,像是一块烧红的铁,吞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“让她……再多睡一会儿吧。”
他知道,等天亮之后,一切都会不同了。
妻子会知道弟弟的死讯。会崩溃。会哭。
会质问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於琥。
会问他能不能替弟弟报仇。
会问他为什么不能。
会问他该怎么办。
会问他很多很多问题,而他,一个连自己的三卫都保不住的藩王,能回答的,少之又少。
但有些事,哪怕做不了,也必须去做。
因为有些账,不能不算。
有些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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