普通人听不见,可朱柏不是普通人。



他从小就被父皇教导"听墙根"的功夫——



不是偷听别人说话,是听一座宅子的声音。



宅子跟人一样,会说话。门轴吱呀是说有人来了,瓦片滑落是说有人上了房,铁链叮当是说——



有人在地牢里动了。



谁?



朱柏没有多想。



他继续走,脚步依旧不快不慢,不急不缓。



但他的右手,在他跨过拐角的那一瞬间,手指在腰间的玉佩上叩了两下——



那是他与随行暗卫约定的暗号,意思是:地牢有异,留意。



三息之后,后院鸽笼里最健壮的那只灰鸽展翅而起,越过潭王府的高墙,消失在了长沙的夜色中。



与此同时,地牢深处,朱樉睁开了眼睛。



不是疯和尚的眼睛——



是朱樉的眼睛。



清明的,锐利的,像两把刚从刀鞘里抽出来的匕首,寒光未退。



那种清明来得很快,快到像一盏灯被风吹灭,又被人重新点亮。



一瞬间,所有的疯癫、痴傻、涣散全部消失了,剩下的只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和一张冷得像铁的脸。



他在听。



听脚步声——



远去的、属于看守的脚步声。



听铁门声——



关上的、锁死的铁门。听水滴声——"



嗒","嗒","嗒"——



规律得像一个心跳。



听风声——



从通风口的石缝里挤进来的、带着霉味的夜风。



所有的声音都告诉他同一件事:没人了。



他安全了——



至少暂时。



他拿起一支炭笔——



偏厅被搅乱时顺手从案上拿的,藏在袖中带进了地牢——



正蹲在地上写写画画。



蹲的姿势还是那种蛙式的蹲法,脚掌着地,膝盖顶到下巴,但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——



清醒,锐利,带着一种把自己也剖开了看的冷酷。



地牢里很暗。



墙角一盏油灯,灯芯烧得焦黑,火苗小得像一粒黄豆,随时都要灭。



潮湿的空气从石缝里渗出来,带着一股腐朽的霉味,混着铁锈和血腥气,在逼仄的牢房里绕来绕去,无处可散。



那种味道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,是年复一年的堆积——



每一任关在这间牢房里的人,都留下了自己的气味:



汗臭,尿臊,血腥,腐烂,还有最底下那一层最淡却最刺鼻的、绝望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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