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梓府里的校尉强占了城外百姓一百二十亩良田,还活活打死了不肯交出田契的农户。



百姓走投无路,抬着死者的血衣告到了卫所。



那件血衣被一根竹竿撑着,灰白色的粗布上浸透了发黑的陈血,随着走路一摇一晃,像一面无声的控诉。



李兴二话不说,一拍桌案,桌案上的砚台都跳了起来——



砚台里有半池没干的墨,溅在他的手背上,乌黑一片。



他没有去擦,直接起身披挂,亲自带人抓了作恶的校尉,把田地原封不动地还给了百姓,还把此事上报给了湖广布政司。



下笔写那份呈文的时候,他的笔好几次停在了半空,他望着自己笔下那一个个黑字,他知道得罪的是一位亲王,是当今皇上的第八子。



但他还是写了——



他觉得自己这个指挥使,守的是朝廷的兵,护的是朝廷的民,不归王府管。



军人的职责就是守护百姓,如果连百姓都守护不了,那他这一身戎装就是白穿了。



消息传到朱梓耳朵里时,他正在临帖。



手里的笔没停,一笔一划地把一整页《兰亭集序》临完,才缓缓放下笔。



他看着纸上的字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——



那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,却像一把藏在丝绸里的匕首,比任何暴怒都瘆人。



他没像处置周淮、王怀那样直接打杀。



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。



父皇能容忍他对王府属官用刑——



毕竟那是他自家的奴才,打死几个也无伤大雅,甚至可以看作是在管教下人——



却绝不能容忍一个藩王动朝廷的驻军将领。



动驻军就是动兵权,动兵权就是碰逆鳞。



这是他反复试探出来的底线——



他曾经在一次酒后试探性地让亲兵接管了一处卫所的哨位,不到两天,金陵的申饬文书就到了。



那一次他吓出了一身冷汗,从此记住了这个分寸。



但记住分寸不等于束手无策。



父皇一生,最恨的就是谋逆,就是通匪。这两个词的杀伤力,胜过千军万马。



他花了三天时间,亲手伪造了李兴和湖广流匪私通的书信。



信里写着“待秋收之后,里应外合,拿下长沙城”,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,连信纸边缘的磨损都做旧得恰到好处——



每一道折痕、每一处墨色深浅的变化,都像是精心排演过的戏服。



他在书房里忙了这三天,中间还抽空去参加了一场诗社的酒会。



酒会上他谈笑风生,还即席写了一首诗赠给主人,没有人看出任何异样——



不对,有一个人事后回想起来说,王爷那天笑得太多了,每次笑完都要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指。



那人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,因为他知道,说出来就是下一个周淮,下一个王怀。



诗会结束回来后,他又把牢里的校尉提出来严刑拷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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