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铁骨朵上的棱刺挂满了碎肉,他才停了手。



心里那点焦躁的火,奇异地灭了。



像是往滚烫的铁板上浇了一瓢凉水,嗤的一声,世界安静了——



比他在佛堂里敲了半个时辰的木鱼都管用。



他把铁骨朵扔在地上,发出哐当一声巨响,嫌恶地擦了擦手,对着旁边吓傻了的内侍吩咐:“拖出去,扔到乱葬岗。



他家里人,赶出长沙,永世不许回来。”


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,淡得像在吩咐下人把一盘吃剩的菜撤下去。



转身走出刑房时,雨还在下。



廊下的灯笼晃悠悠的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——



一半落在亮处,一半浸在黑暗里,那道分界线正落在他的腰间,像是把一个人活生生地劈成了两半。

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指干净修长,指节分明。



这只手,刚刚还握着紫毫笔在宣纸上挥洒自如,转眼便握着铁骨朵砸碎了一个人的全身骨头。



他忽然笑了,自言自语般低声道:“原来握笔的手,握起杀人的东西,也一样顺手。”



处置完周淮的第三日,天放了晴。



长沙的日头毒得很,把王府月台的青石板晒得发烫,脚底隔着靴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往上蒸的热气,像是踩在一块烧了一上午的铁板上。



远处树上的知了在叫,一声接一声,拉得又长又尖,像是在替这些不敢出声的人抗议——



它们叫了一整个夏天,却从来没有人敢叫得像它们那样大声。



朱梓下令,府里所有内侍、宫人、护卫、属官全都到月台前集合,一个都不许少。



这道命令传下去的时候,王府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——



谁都知道,“集合”不是开会,是看行刑。



众人站在烈日下,汗流浃背,却连头都不敢抬。



空气闷得像是凝固了,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来也是热的,能把嗓子里最后一点水分都带走。



他们都知道,王爷这是要立威。



而那个要被拿来杀鸡儆猴的,是王府典簿——王怀。



王怀,正七品文官,掌王府文书与田租勾销,是个认死理的读书人。



他一辈子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最大的壮举就是有一年查田租账目时发现了一处漏洞,替王府省了三百两银子,当时朱梓还亲自给他敬了一杯酒,夸他“心细如发”。



每年年底的账簿封面上,他都要亲手写上“公平”二字——



先磨墨,再蘸笔,然后一笔一画地写,写完了还要端详半天,像是在看自己这一年的答卷。



三天前,他做了一件全长沙府没人敢做的事——



递了一封谏书给朱梓,白纸黑字,劝他“勿滥杀,勿擅刑,恪守藩王本分,上不负皇恩,下安黎庶”。



递谏书的时候,王怀把官帽摘下来端端正正地放在桌角。



他放了两次——第一次放歪了,他又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扶正,那顶乌纱帽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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