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哽咽藏得很深,像一个不敢被人听见的秘密。
“你小时候不懂他,长大了也不懂他,可他说的每一句话,最后都应验了。
你不信他,你总该信你娘这个老太婆记了一辈子的事。”
“你若犹豫不决,朝廷必定会接二连三派人来催。
一拨走了又来一拨,逼着你动手。
到了那个时候,你再想后悔,已经来不及了。
刀架在脖子上才后悔,后悔给谁看?”
她上前一步,双手抓住张信的肩膀。
那双手力气出奇地大,隔着好几层衣料都掐得张信肩膀生疼,像是要把自己这一身的决心通过十根手指头灌进儿子的骨头里。
她用力摇了摇,像是在把一棵长歪了的树生生扶正,摇得张信肩关节咔咔作响。
“快去吧!”
张信跪在地上,沉默了很久。
佛堂里只有长明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。
他垂着头,看着青砖地面上自己的影子,看着那影子在灯火下轻轻地晃。
两只手在袖子里攥成拳头,攥到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,抠出了两排青白色的月牙痕。
然后他慢慢抬起头,先看母亲的背影,再看父亲灵位上那几行斑驳的金字。
诰授明威将军。
世袭指挥佥事。
先考张公讳兴之灵位。
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好久。
他想起了十六年前那个少年。那个少年跪在灵堂里,膝盖跪得血肉模糊,脓血和麻布粘在一起,扯开的时候会带下来一整块皮肉。
换一次药要疼掉半条命,可他一声没哭。
谁拉都不起来,谁劝都不吭声。
出殡那天,是母亲用那只已经哭瞎了一只的眼睛看着他,看着他不满十六岁的儿子捧着父亲的灵位,一步一步走进祠堂,把灵位端端正正地放在供桌上。
那双枯瘦的手放在他肩上,告诉他:儿子,从今天起,你就是张家的顶梁柱了。
那年他还不懂什么叫顶梁柱。现在他懂了。
顶梁柱不是站在最高的地方替全家挡风雨的那根木头,而是整间屋子塌下来的时候,最后折断的那一根。
他不知道自己这根柱子能撑多久,但他决定了——
今晚,听他娘的。
他在蒲团上站了起来。双膝因为跪得太久发出咔咔两声轻响,他晃了一下,随即站直。
他整了整衣冠,把微皱的袖口往下拉了拉,将领口拢得严丝合缝。
然后退后两步,郑重其事地撩袍拜倒。
“孩儿明白了。”
声音沙哑却坚定,像一把生了锈的刀终于磨掉了锈迹,拔出了鞘。
“全听母亲的教诲。”
张母伸手扶他。
那双枯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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