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属旧朝的桂系军阀去了安南,他的学生宋荫国、胡寿山两部也相继南下,却再无半点音讯。他发了数封急电,要求两部要么固守安南北部待机,要么率部返回东藩,全都石沉大海。



起初陆怀瑾还指望这两位嫡系能带着三十万大军在安南站稳脚跟,作为日后反攻的跳板。可如今毛任峰暗中查探的结果,让他心凉透顶:两部早已离心,麾下士卒无心恋战,就连派去的督察司人员也各自谋出路,没人再认真执行台北府的命令。



他怒极,痛骂宋、胡二人忘恩负义,骂桂系首领白健生背信弃义。最后还通过外交部给安南的法兰西殖民当局发去照会,要求驱逐旧朝军队,为此他还安排了海军舰船准备接应。



可他不知道,此时的安南早已不是巴黎能说了算的地方,他的一厢情愿,终究落了空。



窗外雨声未歇,台北府书房的檀木桌沿还沾着方才摔杯溅落的冷茶。他闭上眼,却关不住脑海里翻涌的旧影——抗战时间,曼德勒方面的大力支援,湘西会战的几次大胜,东北地方的抢夺,那时可曾会想到现今的局面。



想当初,他与两人战后对饮,孙义成端着青花杯,说:“打东瀛,不分彼此。”



彼时真心,此刻想来,竟像隔世讽刺。



他猛地睁开眼,指节攥得发白。丢了大陆,他是认了天命腐坏、党争蛀空;可逃回这东海孤屿,竟连最后一点喘息,都被孙义成拿捏在指掌间。苍澜如今坐拥缅甸整训的数十万雄兵,曼德勒的兵工厂月出坦克无数,亚洲诸邦谁不侧目?



“伯陵带回的信,哪里是指手画脚……”他喉间低哝,似说与虚空,“分明是旧谊裹着的刀。”清遣东瀛裔,他做不到;可孙义成偏要他做,做不成,便是乱上加乱。



他抚过壁上东藩全图,南溟已被圈去,朱崖海畔也淡了。只剩这孤岛以西,还勉强算他治下。可米价三月涨了三成,黑市苍澜币比他的票子金贵。



雨敲窗棂。他终是颓然靠向椅背。老相识这三个字,从前是暖,现在是什么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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