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边再查一遍。」



沾著湿泥的靴子踩碎落叶,在奥德里克面前停了下来。



两者相隔不足一步。



被称做灰德鲁伊的奥德里克甚至能听见术士鼻腔里的呼吸声,看清他衣领内侧洇开的汗渍。



对方正望著他。



准确地说,是望著他身前垂落的几片树叶,以及绕过肩头,攀附在老树上的藤蔓。



奥德里克没有动。



灰袍的褶皱隐在树皮的沟壑间,左脸暗绿色的烙印与苔痕相接。



一条细藤贴著他的颧骨垂下,恰好遮住了缺损的右耳。



术士紧蹙著眉,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,想了想抬起法杖,杖顶亮起白光。



粗暴的混沌魔力随之扫过树干。



青苔,树皮,盘踞在地下的根须————还有站在树前的奥德里克————



他的呼吸随著枝叶起伏,生命的气息沿著藤蔓散入根须,再没入脚下湿润的土壤里。



于是。



这里有一株数百年的老树,有蓬勃生长的苔藓和灌木,却唯独没有一个需要被单独辨认出来的人。



「有发现吗?」后面的术士问道。



「没有法术残留。」



「格迪米狄斯阁下交代过,对方是德鲁伊,不能只寻找法术残留,要注意细节————」



「是————」



奥德里克眼底掠过一丝讥诮。



混沌魔力的宠儿还记得我,真是令人受宠若惊————



术士抬起光芒更盛的法杖,伸手拨开藤蔓,向树后深沉的阴影探去。



一片叶子擦过他的眉毛。



术士下意识偏了偏头,藤蔓便顺著他的手背滑下,另一簇枝叶恰好被风吹过来,填上刚刚露出的空隙。



奥德里克的目光,始终没有离开他的喉咙。



太近了。



近得只要稍稍抬起手,便能让缠在他手腕上的细藤,钻进这张正在呼吸的嘴巴。



不过,没有必要。



杀了他,另外几人便会发出警讯,亨·格迪米狄斯就能靠著这些「祭品」更接近他。



虽然不可能找到他——奥德里克对此很确信—但会浪费他更多的时间。



而他,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


「吱吱!」



一只松鼠沿著树干爬下来,踩过奥德里克隐在树皮旁的手指,探头望向术士。



术士看了一眼,又低头检查起树根间的泥土。



泥地上只有一些细小的爪印。



枯叶底下,几条虫子被惊动,缓缓缩进腐烂的木屑。



找不到任何人类曾经到来过的痕迹。



「往前。」



几人掠过这片阴影下的密林,相互照应著,绕过老树,继续向林子深处走去。



头顶的鸟叫声重新密了起来。



「咔嚓~咔嚓~」



奥德里克听著他们踩断枯枝的声响,渐渐远去。



在这自然之母的领域,这些术士比黑夜里的篝火更醒目。



没过不久,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灌木后。



奥德里克抬起手。



松鼠一蹦一跳地爬入他的掌心,亲昵地蹭了蹭粗糙生茧的拇指后,扔了一颗剥开的松子,到奥德里克微微张开的双唇。



「小家伙,谢谢你————」



奥德里克手指摩挲了几下松鼠的颤颤巍巍的小脑袋,抬眼看向术士们消失的方向。



「混沌魔力的信徒————」



他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


这些人总觉得,只要有足够多的术士,运用足够精深的寻迹法术,就能把林子里的秘密照个通透。



但这里不是城市,不是被人类从自然之母怀抱中抢走,又污染了的污浊之地。



眷顾著这里的终究是自然之母,而不是肮脏的混沌魔力。



亨·格迪米狄斯当然比他们强得多。



可再强,又如何?



几十年前,枯枝之环被围得水泄不通,不还是没能留下他?



如今区区几个擅长寻迹追踪的术十,就想从自然之母的怀抱里,抢走祂最虔诚的长子?



开什么玩笑?



「吱~吱~」



奥德里克心里嘲讽著,温柔地把扒著他拇指,恋恋不舍松鼠放在一旁的枝条上,往相反的方向行去。



身前的藤蔓缓缓松开,交错的枝条向两边分开。



等他的灰袍掠过,那些枝叶便又合拢,连一片被蹭落的叶子都没有。



他走得不快。



每当靴底将要落下,草叶便轻轻伏倒,待他走过,又一点点抬起来。



一只羽毛鲜艳的啄木鸟落在前方枝头,偏了偏脑袋。



奥德里克随之换了一个方向。



「灰德鲁伊————没找到弃誓者————」



片刻后,几名搜寻者从另一侧经过,恰好错开了他刚才要走的那条路。



「看见了吗?」<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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