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隆!



灰色巨剑斩入岁月长河。



河水逆卷,时光崩断!



万古战场、残碑剑墟一切异象都在这一剑之下化为齑粉。



但下一瞬,长河深处,一抹寒光骤然亮起,看起来微弱无比,却在灰色巨剑斩至之前,刺穿了剑锋。



咔!



一道裂痕,自剑尖蔓延。



继而是第二道、第三道



十万古剑所化的绝世锋芒,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,轰然崩碎!



“师弟!”



林黎失声惊呼,想要冲向战场,却被迎面席卷而来的余波震退几百里,整片星空剧烈颤动。数颗距离稍近的荒星被余波扫中,顷刻间灰飞烟灭。



黄泉集外,一道道身影惊骇暴退,



直到许久之后,那撕裂星海的轰鸣才逐渐平息。



破碎的虚空中,两道身影显现。



刘夏惠盘坐在那里,右臂空荡,紫霄剑落在身前,他低垂着头,气息微弱,连身上的血都已近乎流干。



江尘站在他面前。



他的身上同样布满剑痕,左肩几乎被洞穿,右腿伪装被打碎,暴露出下方的义肢,



但是右手始终握着玄霜凝魄,剑锋横在刘夏惠颈前。



星空死寂。



桃花渊弟子望着这一幕,神情呆滞,他们知道刘夏惠的天资,从出世起,除了面对大师姐林黎,从未有过败绩,



同辈之中,无论何等天骄,无论身负何种传承,面对十万剑道,最终都只能黯然低头。



可今日,他败了。



败给了一个境界远低于他,甚至身负道伤的年轻人剑下。



“赢了”



苍古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,



池仓目光落在江尘身上,满目都是瞠然,



刘夏惠沉默片刻,才艰难开口,



“为什么不杀我?”



江尘望着他,道:“你不是也没想杀我?”



刘夏惠微微一怔,



“最后那一剑,你如果用以命换命的手段,强行斩向我,我未必能接得住。”



江尘收回玄霜凝魄,



“所以这一战算平手。”



刘夏惠缓缓抬头,他的目光掠过江尘左肩,最终落在那条锻造的右腿义肢。



先前交手,他便察觉到江尘的身法有异,每当他以剑封锁虚空,江尘都会借助空间挪移冲出封锁,却极少凭自身步法与他周旋。



原来如此。



“你的手和腿”刘夏惠苦笑,“都有道伤。”



江尘默然。



刘夏惠看着他,眼中的苦涩却愈发浓重。



他已将剑道催发到了极致,最终仍败在江尘剑下,而与他交手的江尘,从始至终,都未曾处于全盛之时。



“输了就是输了。”



他说完,忽然抬起仅剩的左手,按在眉心。



“师弟,你做什么?!”



林黎脸色骤变,



一滴本命真血自刘夏惠眉心飞出,带着他的一缕神魂,在虚空中凝成一道血色印记。



江尘眉头一皱,他见过这东西,



命魂血契!



“住手!”



林黎不顾伤势冲来,却已来不及了。



血色印记一闪,没入江尘右手,



江尘只觉掌心微热,低头看去,一道细小的剑形血纹已然烙印其上,而他与刘夏惠之间,也多出了一缕神魂上的联系,



似乎刘夏惠此刻的生死,都在自己一念之间,



“你这是何意?”



刘夏惠望着他,一字一顿道:



“我输了,从今日起,我愿为剑奴,追随你万年。”



话音落下,四方震动。



“剑奴?!”



“刘夏惠竟然要给他做剑奴?”



“他可是玄微上人的亲传弟子,桃花渊万古难出的剑道奇才!”



一道道惊呼响起。



连那些隐匿在星空深处的强者,也为之动容。



刘夏惠的天赋,他们方才已亲眼见证,这样的人,若不陨落,将来极有可能成为一尊震慑诸天的剑道巨擘。



如今,他却自愿奉江尘为主?



“师弟,不要!”



林黎扑到刘夏惠身旁,伸手去抓他的衣袖,却又在触及他满身鲜血时僵住。



“血契你怎么会种下血契!”



她猛然转头,盯着江尘,“你把血契还给他!你要什么,我桃花渊都可以给你!”



江尘看了她一眼,没有理会,而是望向刘夏惠,



“为什么?”



刘夏惠没有立即回答。



片刻后,他看向林黎。



“先前江兄已经留手,你却以凛冬玉符偷袭。”



林黎脸色一白。



“我”



“今日之事,错在桃花渊。”



刘夏惠的语气很平静,



“江兄有如此天资,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,你结下这份仇怨,他日如果有人追究,纵然是师尊,也未必护得住你。”



林黎怔怔地看着他,



“我是你的男人。”刘夏惠道,“你犯下的错,我来承担。”



“追随江兄万年,换这段恩怨就此了结。”



他再次望向江尘:“江兄,可否?”



江尘看着他,半晌没有说话。



这位桃花渊传人,为大道而来,与他一战时竭尽全力,如今败了,也没有推脱半分。



江尘抬起手,掌心的血纹微微闪动,而后融入血脉,



“你既已立契,便跟随我万年。”



他自然不会拒绝,刘夏惠的实力太恐怖了,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杀心,所以江尘自己也始终留手,没有动用万重山,也没驱使破碗,



如果真的决死一战,江尘认为自己的胜算不足三成。



林黎的嘴唇颤了颤。


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为了一句不顺耳的话,命人打断侍女的双腿,也曾因为一件看中的宝物,逼得别人跪在桃花渊外求饶。



那时刘夏惠就在旁边,



他拦过她,也与她争执过,后来,他离开桃花渊,行走诸天,身边的女子换了一个又一个,再也不肯久留。



她以为他厌恶自己,以为他只是碍于父亲,才不敢解除婚约。



直到此刻,他以本命真血立契,她才明白,自己在他心中并非毫无分量。



泪水无声滚落,



“师弟你跟我回去。”她抓住刘夏惠的衣袖,声音发颤,“我去求爹,我让他想办法”



“黎儿。”



刘夏惠打断了她。



“这一次,你险些为桃花渊招来大祸。”



他看了一眼江尘肩上的伤口,



“江兄肯留我性命,也肯给我这个机会,并不是每一个被你得罪的人,都会如此。”



林黎的手指慢慢收紧,



“记住今日的教训,否则下一次,谁也救不了你。”



“回去告诉师尊,不必寻我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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