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永盛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睁开。他的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中闪着光,那光不是恐惧,不是绝望,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才会迸发出来的、比野兽还要凶猛的光芒。



他看着阿洪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:“把洞口的常春藤扒开一条缝,放他们进来。洞外他们人多,洞内我们熟悉。进来一个,杀一个。”



阿洪点了点头,转身爬向洞口。他把挡在洞口的那几根枯藤轻轻拨开一道缝隙,月光从缝隙里渗进来,他透过缝隙往外看,看到三个黑影正沿着那条被荆棘夹裹的小径快速移动,他们的动作很轻,很稳,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,像三只在夜间狩猎的猫科动物。



最前面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,后面两个人一个人拿着弩,另一个人手里提着一把窄长的砍刀,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冷蓝色的光。



阿洪认出了最前面那个人,杀手阿九。



那个从公安局里被人放走的杀手,那个差点在医院里用注射器要了灵猿命的杀手。那个手上沾着不知道多少条人命的狠人阿九。



昌哥把他从隔壁市的安全屋里调了回来,不是为了别的,就是为了追杀金永盛。昌哥要在金柳堂倒下的当天晚上,把金柳堂的最后一点火种也彻底掐灭,不给任何人留下翻盘的机会。



阿九越来越近了。



他走在小径上,每一步都踩得很准,避开了所有的枯枝和碎石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他的眼睛盯着前方那丛被金永盛扒开过的常春藤,常春藤的叶子翻了过来,露出背面比正面浅得多的颜色,在那个位置形成了一个不太自然的阴影。



阿九看出来了,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举起右手,做了一个手势。身后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,蹲下身,隐没在灌木丛的阴影里。阿九一个人继续往前走,脚步比之前更轻了,轻到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。



阿洪把匕首换到了左手,右手从地上摸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。



他没有枪,他的枪在逃跑的时候打光了子弹扔在了山腰上。他只有一把匕首和一块石头,但他在山里长大的经历告诉他,在黑暗中,一把匕首和一块石头有时候比一把枪更有用。



枪会响,会有火光,会暴露自己的位置,匕首和石头不会,同样可以杀人。



阿九走到了洞口,蹲下身,伸手去扒那丛常春藤。他的手指刚刚碰到藤蔓的瞬间,阿洪动了。他猛地推开挡在洞口的枯藤,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出去,右手的石头带着全身的重量砸向阿九的面门。



阿九的反应极快,偏头躲过了石头,石头砸在他身后的地上,发出响声,激起一小片尘土。几乎同时阿洪的左手已经跟进来了,匕首的刀尖直奔阿九的咽喉。



阿九的身体向后仰倒,匕首从他的喉咙前三厘米的地方划过,刀锋带起的风刮在他的皮肤上,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他倒地的同时右手扣动了扳机,消音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噗,子弹打在洞口的岩壁上,碎石飞溅,一块碎片划破了阿洪的颧骨,血立刻流了下来。



阿洪没有停顿,匕首又一次刺出,这次是往下扎,直奔阿九的胸口。阿九就地一滚,匕首扎进了他刚才躺着的泥土里,刀尖刺穿了一片枯叶,钉进了土里。



阿九从地上弹起来,手枪再次指向阿洪。阿洪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,他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地面滑到了阿九的侧面,匕首第三次刺出,这次目标是阿九持枪的手腕。



阿九感觉到手腕上一凉,紧接着是一阵剧痛。



匕首的刀尖划开了他手腕上的皮肤和肌腱,鲜血喷涌而出,手枪从他的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,被阿洪一脚踢进了黑暗里。



阿九咬紧牙关,左手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,刀身比阿洪的匕首长出一截,刀尖对着阿洪的小腹捅了过去。阿洪侧身躲避,短刀擦着他的腰际划过,割开了他夹克的下摆和腰间的皮肤。



两个人缠斗在一起,匕首对短刀,刀光在月光下闪烁,每一下都带着致命的寒意。



就在这时,蹲在灌木丛里的另外两个人动了。拿弩的那个人瞄准了阿洪,弩箭无声地射了出去,直奔阿洪的后背。



阿洪正在和阿九缠斗,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冷箭。阿标注意到了。他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的六四式手枪响了一声,子弹击中了拿弩那个人的肩膀,弩箭偏离了方向,擦着阿洪的耳朵飞过去,扎进了岩壁,箭尾还在嗡嗡地颤动。



阿洪抓住这个机会,一刀捅进了阿九的右肩,刀尖从肩胛骨和锁骨的缝隙里穿过去,阿九的身体猛地一僵,短刀从手中滑落。阿洪没有拔刀,而是用膝盖顶住阿九的胸口,把匕首从他肩膀上拔出来,再次刺下。这一次目标是心脏。



但第三个人到了。提砍刀的那个人像一阵风一样从灌木丛里冲出来,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阿洪的脖子。阿洪来不及刺下这一刀,只能侧身翻滚,砍刀劈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,刀锋砍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,火星四溅。



阿标的手枪又响了,一枪打在那人的大腿上,那人单膝跪地,砍刀依然握在手里,朝阿标的方向甩了出去。砍刀在空中旋转着飞向洞口,刀尖扎进了阿标身旁的岩壁,离他的脸不到十厘米。阿标没有躲,他的枪口已经瞄准了那人的头部,食指压在扳机上,马上就要扣下去。



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,扣住了阿标的手腕。



那手很小,甚至可以说很纤细,手指修长,指甲上还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。但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,像一把铁钳一样箍住了阿标的腕骨,拇指按在他的尺神经上,一阵剧痛从他的手腕一直窜到肩膀,整条手臂都麻了。阿标的枪掉在了地上,他转过头,看到了一张女人的脸。



那女人很年轻,二十五六岁的样子,五官精致,皮肤白皙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

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,头发扎成一条马尾,马尾从棒球帽后面的开口里穿出来,在夜风中轻轻摆动。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,但那明亮不是温暖的、让人舒服的亮,而是冰冷的、让人脊背发凉的亮,像两条剧毒的蛇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。



她松开阿标的手腕,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,那把匕首比普通的匕首短了一截,刀身上有黑色的涂层,在月光下不会反光,像一片被剪下来的黑暗。她朝阿九走过去,脚步很轻,轻到连地上的碎石都没有发出声响。



阿九躺在地上,右肩被阿洪捅了一刀,血还在往外涌,整条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。他看着女人朝他走过来,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。



他跟昌哥七年,见过她三次,每一次都让他觉得不舒服。



阿九的声音沙哑而虚弱,“我是昌哥的人。”



女人蹲下身,低头看着阿九,嘴角的笑意比刚才深了一点,但那笑意像冬天的阳光,看着暖,实际上是冷的。她伸出左手,两根手指捏住阿九的下巴,把他的脸抬起来,左右转了转,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。然后她松开手,站起来,用鞋尖把阿九掉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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