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个洞窟的入口像一张黑暗的嘴,开在山顶的北坡,被几块巨大的岩石半遮半掩。



洞口周围的灌木被人为地砍断过,断茬还是新鲜的,白色的木茬在黑暗中泛着微光,像是刚被砍断不久。



地上有新鲜的脚印,不止一个人的,在洞口潮湿的泥土上踩得乱七八糟,大的小的深的浅的,像一幅没有章法的抽象画。



李威蹲下,手电照了一下那些脚印,其中有一行特别深,像是有人被拖着走的时候脚尖在地上划出来的痕迹。



很有可能是吴刚。



李威站起来,把手电筒咬在嘴里,从腰间拔出枪,第一个走进了洞窟。



朱武跟在他身后,微型冲锋枪端在胸前,枪口随着手电的光柱缓缓移动。洞窟的入口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,走了大约二三十米,洞道骤然变宽,头顶也高了起来,手电的光柱打上去照不到顶。空气潮湿而冰冷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腐烂了很久。石壁上渗着水珠,在手电的照射下闪着点点寒光,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。



洞窟里的岔路比外面看起来更多。每走几十米就会遇到一个分岔口,有的往左,有的往右,有的往下,有的往上,像一个没有尽头的地底迷宫。



李威在每个岔路口都停下来,用手电照一照地面的泥土,寻找脚印的痕迹。冷女和吴刚的人在前面走过,他们不会飞,总会留下痕迹。泥土上的脚印杂乱而新鲜,在这些脚印的掩盖下,李威还发现了另一种痕迹,是拖拽的痕迹,像是什么重物被从地上拖过去,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、蜿蜒的沟槽。那是肉山留下的。冷女把肉山拖进了洞窟,不是为了折磨他,是为了钓李威进来。肉山是她最好的诱饵。



洞窟在某个拐弯之后忽然变得开阔起来。手电的光柱终于照到了顶,目测至少有三层楼那么高,洞壁不再是光滑的岩石,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凿痕,像某种古老的壁画。这是当年采石人用铁钎一锤一锤凿出来的痕迹,每一道凿痕都代表着一块被从山里挖走的石头,每块石头都被运出去砌成了别人的房子、别人的地基、别人的坟墓。地上散落着碎石和锈迹斑斑的采石工具,还有几个破碎的塑料桶,李威蹲下来用手电照了一下桶上的标签,是工业润滑油的桶,早就干了,桶壁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。



李威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看到了一个人影。那个影子很大,大到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


肉山靠在岩石上,低着头,下巴抵在胸口,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山。他的胸口全是血,暗红色的血浸透了他的衣服,在战术背心下面洇出一大片黑色的湿润。他的右臂垂在身侧,纱布已经完全散开了,露出那道从手腕到肘关节的伤口,皮肉翻开,血已经不流了,不是因为止住了,是因为快流干了。



他的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,膝盖上方的裤子上有一个弹孔,弹孔周围的布料被火药烧焦了,变成一圈黑色的焦痕。



“肉山。”李威压低声音喊了一句。



肉山的头动了一下。很慢,很吃力,像一座生锈的机器在做最后的运转。他缓缓地抬起头,李威的手电光扫到他的脸上,那张脸已经没有了血色,惨白得像一张纸,嘴唇发紫,眼睛半睁半闭,瞳孔涣散,像两颗正在被黑暗吞没的星星。他看到李威的那一瞬间,眼睛忽然亮了一下,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在断电前做的最后一次闪烁。他的嘴唇动了几下,发出一种含混的、嘶哑的声音,像是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。



李威听不清他在说什么,但他读出了肉山嘴唇翕动的形状。他在说,别过来。她在后面。



李威没有回头。他知道冷女不在他后面,她在肉山身后的那片黑暗里,蹲在某块岩石的阴影中,像一条蛇盘成一团,等着他走过去。他走过去需要几步,十几步,不多,但在这十几步里,他的后背会完全暴露给她,他的手电会照出他的轮廓,他的脚步声会告诉他她的位置。而她会在他走到肉山面前的那一刻开枪,不是打他的心脏,是打他的头。因为打心脏他可能还穿着防弹衣,打头他必死无疑。



李威把手电筒从嘴里取下来,握在左手里,枪握在右手里。他没有走过去,而是蹲了下来,把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,藏在一条石缝后面。朱武蹲在他身后不远处,枪口指着洞窟深处的黑暗,呼吸很轻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到。



李威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根荧光棒,掰亮,扔了出去。绿色的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在肉山脚边,弹了一下,滚到了岩石的缝隙里。绿色的光照亮了肉山的下半身,他的腿上全是血,裤管被血浸透了,贴在小腿上,勾勒出骨头的轮廓。光没有照到肉山身后的那片黑暗,那里依然是黑的,比墨还黑,比死亡还黑。



冷女在那。李威知道她在那。她能听到他的呼吸,能听到他的心跳,能听到他手指扣在扳机上的细微声响。



她在等,等他犯错,等他等得不耐烦了,等他不小心发出声音,等他的枪口偏了一寸。他也在等,等她犯错,等她忍不住了,等她从黑暗中露出哪怕一根头发丝、一寸衣角、一道影子。



时间在黑暗中凝固了。洞窟里没有风,没有声音,没有光,只有三颗心脏在跳。



李威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分钟,也许是十分钟。他的手心全是汗,枪柄被汗浸得发滑,他用拇指在枪柄上蹭了蹭,重新握紧。他的腿蹲麻了,从左腿换到右腿,又从右腿换到左腿。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肉山身后那片黑暗,盯得久了,那片黑暗开始变形,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蠕动,有东西在呼吸,有东西在看他。他知道那是幻觉,但在黑暗里,幻觉和现实没有区别。



朱武忽然动了。他从藏身的石头后面闪了出来,不是朝肉山的方向去,是朝着洞窟更深处的一个岔口。他的脚步很轻,但李威听到了,冷女也听到了。



枪响了,子弹打在朱武刚刚经过的岩石上,碎石飞溅,打在李威的脸上,划出一道血痕。朱武没有停,他冲进了那个岔口,消失在黑暗里。他的目的是把冷女的注意力从李威身上引开,哪怕只是一秒钟,只要一秒钟,李威就有机会。



冷女上当了。



她的枪口追着朱武的方向移动了不到半米,就是这不到半米的偏移,李威动了。他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,从石缝后面弹了出去,身体几乎贴着地面,右手举着枪,左手拿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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