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威的耳机里一片混乱,像一锅沸腾的粥。



“一组!一组!汇报情况!”李威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

几秒钟的沉默,像一个世纪那么长。然后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颤抖,但还算镇定。“李书记,一组的车被撞了,侧翻在路边。一人受伤,没有生命危险。目标车辆继续往林区公路出口方向逃窜,速度没有减。”



李威闭上眼睛,深呼吸了一口气。



“三组,目标车辆正向你们方向逃窜,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。做好拦截准备,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们拦下来。”



“三组收到。”



指挥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继续狂奔。



李威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钟,下午四点二十三分。从吴刚暴露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将近六个小时。



六个小时里,他们穿越了大半个凌平市辖区,一路追到了金柳市的边缘。



那辆越野车里的吴刚,此刻一定以为自己已经跑掉了,以为自己又一次从警方的手掌心里溜走了。



他不会跑掉的。李威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


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,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。林区公路的出口就在山谷的尽头,那里原本是一片废弃的木材检查站,几间破旧的平房和一个已经锈蚀的铁架子门框。



三组的几辆警车已经横在了路面上,车头对车头,组成了一道临时的路障。十几个警察躲在警车后面,枪口指向公路的方向。



指挥车在距离检查站大约两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。李威拉开车门跳下去,脚踩在碎石路面上,发出嘎吱一声响。朱武和两名特警紧随其后,四个人弯着腰,以警车为掩体,快速向检查站方向移动。



朱武走在最前面,微型冲锋枪端在胸前,枪口始终指向前方,步伐稳健而无声。



他们刚刚就位,远处就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。那声音不像普通的汽车,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咆哮,低沉,狂暴,充满了杀意。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,在山谷中来回反射,像一面看不见的墙在向他们推来。



“来了。”朱武低声说了一句,手指移到了扳机上。



一辆迷彩色的越野车从山路尽头冲了出来。



它的速度极快,车身在颠簸的路面上剧烈起伏,像一匹不受控制的野马。前保险杠已经变形,引擎盖上有几处弹痕,左前大灯碎了,只剩下右前大灯像一只独眼,射出刺目的白光。挡风玻璃上有一道裂纹,从中间向四周扩散,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



透过裂纹,隐约可以看到驾驶座上的人影,看不清面目,只看到一个轮廓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。



越野车的后面,大约两百米处,还跟着两辆警车,警灯闪烁,但不敢靠得太近,显然是在之前的碰撞中吃了亏。



“准备!”李威的声音在特警的耳麦里响起。



十几条枪同时瞄准了那辆越野车。朱武蹲在警车的引擎盖后面,微型冲锋枪架在引擎盖上,准星稳稳地套在了越野车的挡风玻璃上。



越野车越来越近。一千米,五百米,两百米。它在距离检查站大约一百米的地方忽然减速,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两道黑色的刹车印,焦糊的橡胶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它停了,但不是停在他们面前。它停在了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位置,距离检查站大约八十米,正好在大多数手枪的有效射程边缘。



车门开了。



但不是驾驶座的门,是后门。吴刚从后门跌了出来,不是自己走出来的,是被人推出来的。



他踉跄了两步,摔倒在路面上,病号服上沾满了泥土和碎石,额头的纱布散开了,露出下面那道缝合的伤口,暗红色的血痂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触目惊心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但腿软得像两根面条,撑了一下又跪了下去。



“吴刚!趴在地上!双手抱头!”朱武大吼了一声。



吴刚没有动。他抬起头,朝检查站的方向看了一眼,那目光里没有恐惧,没有绝望,而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。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然后他重新低下头,双手撑在地上,不再动弹。



那辆越野车的引擎忽然重新咆哮起来。它没有冲向检查站,而是猛地向右一打方向,整辆车斜着冲下了路肩。



路肩下面是陡峭的山坡,坡度至少四十度,长满了灌木和杂草,没有路,也没有任何车辆可以通过的痕迹。但那辆越野车不要命地冲了下去,车身在斜坡上剧烈倾斜,几乎要侧翻,但司机硬是用方向盘和油门把它稳住了。灌木丛被碾压得支离破碎,碎石和泥土像瀑布一样往下泻,越野车像一头受伤的野牛,在陡坡上跌跌撞撞地向下冲去。



山坡的底部是一条干涸的河床,河床对面是一条更宽的土路,通往金柳市北边的工业园区。



李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。他们在山坡底下还有人。



“所有人注意,嫌疑人弃车!吴刚在检查站前方八十米处,控制吴刚!其余人员跟我下山坡,拦截逃跑车辆!”李威的声音在对讲机里炸开,他自己率先冲了出去。



朱武比他更快。他从警车后面弹射而出,微型冲锋枪端在胸前,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吴刚扑了过去。碎石在脚下四处飞溅,他的身体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剧烈起伏,但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吴刚身上,一秒都没有离开过。



山坡上的枪声还在继续。



李威带着特警沿着陡坡往下冲,脚下的碎石不停滑落,好几次他差点失去平衡,但他没有减速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越野车,它已经冲到了山坡的中段,距离河床大约还有不到五十米。



河床的对面,那辆接应越野车的另一辆车已经亮起了车灯,是一辆黑色的皮卡,引擎在轰鸣,随时准备冲过来接应。



“开枪,打轮胎!”李威喊道。



几名特警蹲在山坡上,同时开火。子弹打在越野车的周围,激起一簇簇泥土和碎石。有一枪打中了越野车的右后轮胎,轮胎噗地一声瘪了下去,车身猛地向右侧倾斜,司机拼命打方向盘试图稳住,但在这种地形和速度下,一个瘪掉的轮胎就是致命的。



越野车的车头开始失控,向左偏,向右偏,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。司机猛踩刹车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

越野车冲到了河床的边缘,前轮陷进了松软的沙土里,整辆车猛地向前一栽,车头扎进了河床的沙土里,车尾高高翘起,在空中悬了大约一秒钟,然后重重地砸了下来。



驾驶座的门被踢开了。



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从车里滚了出来,手里还握着一把黑色手枪。他没有朝山坡上的特警开枪,而是拼命地向河床对面跑去,一边跑一边朝那辆黑色皮卡挥手。



皮卡发动,从对面的土路上冲了下来,涉过河床里浅浅的溪水,朝那个黑衣人冲过来。



吴刚被从地上拖起来的时候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朱武的手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的后颈,把他从碎石路面上提了起来,手铐的金属边缘嵌进手腕的皮肉里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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