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分意外,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刚才还猥琐得让人恶心的老男人,忽然能说出这么一番有条有理的话。但意外只是一闪而过,她的表情很快恢复了那种冷漠和不耐烦。



“吴刚,我跟你说明白点。”她拿起茶几上的烟盒,抽出一根,叼在嘴里,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两下才点着,“昌哥不想见你,你就是喊破天也没用。他救你,自然有他的道理。你要谈什么,跟我说,我转达。他要是想见你,自然会来。他不想见你,你就是把这一楼的地板跪穿了也没用。”



她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,模糊了彼此的视线。“死心吧。老老实实待着,别给自己找麻烦。”



吴刚站在原地,嘴唇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愤怒,一种被彻底否定的、被剥夺了所有尊严的愤怒。但他把这愤怒压了下去,因为他在这个女人面前没有任何筹码。他打不过她,骂不过她,甚至大声说话都不敢。他能做的只有忍。



他转身走回了楼梯口,脚步比来时更慢了。每走一步,他都觉得自己在一点一点地缩小,像一个正在泄气的气球,从一个呼风唤雨的市长,缩小成一个被人呼来喝去的老头子,最后缩成一个小点,小到谁都看不见。



他回到卧室,没有开灯,摸索着走到床边,坐下来。黑暗中他睁着眼睛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,昌哥救他,到底图什么?



以前他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想。昌哥救他,是因为他手里有昌哥的把柄,是因为他在位的时候帮昌哥办过太多事,是因为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他倒了,昌哥也跑不掉。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。昌哥能在省纪委的眼皮底下把他从医院里捞出来,能安排三条逃跑路线,能在荒郊野外准备这样一个安全屋,这说明昌哥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大。一个手眼通天的人,会怕他手里那些把柄吗?



不会。或者说,不怕。



那昌哥图什么?



钱。这个字跳进吴刚脑子里的时候,他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,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。黑暗中他瞪大眼睛,心跳得砰砰响,像是要把胸腔撞破。昌哥图的是他存在境外的那笔钱。那笔钱是他当市长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,分散在几个不同的账户里,加起来是一个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数字。他在位的时候,昌哥不敢打这笔钱的主意,因为他是市长,他有权力,他有关系,他是一棵所有人都想靠的大树。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,他是一块砧板上的肉,谁都可以来割一刀。



昌哥救他,不是因为念旧情,不是因为怕他把柄,而是为了那笔钱。只要他把钱交出来,昌哥随时可以把他扔了。扔给警察,或者扔给更危险的人。反正他已经没有价值了,一个没有价值的人,活着和死了,对昌哥来说没有区别。



吴刚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,顺着鼻梁往下淌,滴在手背上,冰凉冰凉的。他用袖子擦了擦,手指碰到额头纱布的时候,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但他顾不上疼,满脑子都是那笔钱的事。



不能给。绝对不能给。那是他最后的筹码,是他手里仅剩的一张牌。如果连那张牌都没了,他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。



但问题是他能撑多久?那女人每天送饭来,她控制着他的吃喝,控制着他的行动,控制着他和外界的一切联系。她说什么他就得听什么,她让他待着他就得待着,她让他别跑他就不能跑。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,笼子是金子做的,笼子里的食盆是玉做的,但那终究是一个笼子。



他想起那女人说的话,“昌哥不想见你,你就是喊破天也没用。”这句话的背后,是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实,昌哥不需要他的配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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