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冒充维修工的人出现在画面里,穿着灰蓝色的工装,戴着灰色的鸭舌帽,低着头,双手插在口袋里,步伐不紧不慢。



监控的像素不高,但还是能看出一些细节。



这个人的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,体态偏瘦,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略低,像是长期背着什么东西留下的习惯。



右肩低,说明长期背东西。



李威把这个特征记在了脑子里。



他又翻到刘志明的那部分资料。老吴发来的信息很详细,包括刘志明的身份证号、家庭住址、工作履历、家庭成员,甚至还有他的社交媒体账号。



李威打开刘志明的朋友圈,一条一条地往下翻。



大部分都是工作内容,各种会议活动的照片,配文都是标准的新闻腔调。偶尔有几条生活内容,晒晒自己拍的花花草草,晒晒女儿的画,晒晒周末做的菜。



看起来很普通。普通到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。



但李威注意到一个细节。刘志明的朋友圈里,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跟马东升案件、跟昌哥、跟洗车店相关的任何内容。对于一个专门跑时政新闻的摄影记者来说,这正常吗?



不一定不正常。也可能是这个人足够谨慎,知道什么该发什么不该发。



李威继续往下翻,翻到了一个月前的一条动态。



一张照片,拍的是凌平市郊外的一片农田,夕阳西下,麦浪翻滚,构图很美。配文只有两个字。



回家。



定位显示,凌平市的古城镇。



李威盯着这个定位看了几秒钟。



古城镇,凌平市下辖的一个乡镇,距离市区大约四十公里。刘志明的老家在古城镇?



他又往前翻了几条,找到了更多的线索。



去年中秋节,刘志明也发了一条回家的动态,配了一张老房子的照片,青砖灰瓦,院子里有一棵大槐树。今年春节,他发了一条“老家年味”的动态,配了一组照片,有贴春联的,有包饺子的,有放鞭炮的。



这些动态看起来毫无异常,但李威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

他放大了那张老房子的照片,仔细看每一个细节。院子里的地面是水泥的,但边缘已经开裂,长出了杂草。墙角堆着一些农具,锄头、铁锹、镰刀,上面都生了锈。大槐树的树干很粗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


李威退出照片,在搜索栏里输入了“古城镇”三个字。



搜索结果弹出来的时候,他的手指顿住了。



古城镇,凌平市下辖的一个农业乡镇,总面积八十七平方公里,人口三万两千人。境内有一座古城遗址,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。但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古城镇的另一个身份。



凌平市最大的烟花爆竹生产基地。



这里分布着大大小小几十家烟花爆竹生产作坊,虽然近年来政府一直在整治关停,但底层的产业链并没有完全消失。那些熟悉火药配方的民间手艺人,那些掌握着爆炸物制作技术的熟练工,依然隐藏在这片土地上。



一个老家在古城镇的摄影记者,一个对大礼堂内部结构了如指掌的踩点者,一个可能掌握爆炸物制作技术的家庭背景。



李威拿起手机,拨了孙建平的号码。



“建平,你在哪?”



“在技术科,和老吴一起看监控。”



“先别看了,有个新任务。刘志明,凌平市媒体中心的摄影记者,你带人去他单位,把他控制住。不要打草惊蛇,不要引起围观,秘密带走。”



“什么理由?”



“就说协助调查,不需要理由,我怀疑他跟这个案子有关。另外,查一下他老家的地址,在古城镇,派人去他老家看看,有没有烟花爆竹生产的相关物品,有没有火药、引线、半成品。”



孙建平沉默了两秒钟,“李书记,您是说他可能参与了爆炸物的制作?”



“不确定,但这个人的背景太巧合了。老家在古城镇,烟花爆竹之乡,他从小耳濡目染,就算不会亲手制作,至少比普通人更了解爆炸物的原理。而且他在大礼堂逗留了二十分钟,专门拍那些敏感位置的照片,这不是一个正常记者该做的事。”



“好,我这就去。”



“等等。”李威叫住了他,“还有一件事,那个冒充维修工的人,让老吴继续做面部识别。如果比对不出来,就换个思路,查一下最近一个月,凌平市有没有哪家物业公司的维修工制服被盗或者丢失。那个人穿的是物业公司的工装,不一定是自己买的,也可能是偷的或者借的。”



“明白。”



挂了电话,李威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

两个可疑人物,两个方向,两条线索。总有一条能通向真相。



窗外的阳光开始偏西,影子从地板上爬上了墙壁。招待所的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


李威闭上眼睛,在脑子里把所有线索又重新梳理了一遍。



周斌、洗车店、面具人、大礼堂照片、刘志明、神秘维修工、古城镇、烟花爆竹、汽油炸弹。



所有这些看似零散的点,正在慢慢地连成一条线。



他睁开眼,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。



下午的两点零三分。



距离庆功大会,还有不到五十个小时。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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