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无邪那里还忍得了,一把将她抱起。



墨清漓低低惊呼一声,双臂却顺势环住了他的脖颈。



他大步走到床前,直接将她扔在床上。



被褥软软地陷下去,墨清漓的长发在枕上铺散开来,如墨如瀑。



他的身体随即便压了上去。



床帐被风吹动,轻轻摇晃着落了下来,遮住了满室的旖旎春光。



屋外的雪还在下着,细密无声,越积越厚。



白昼,黑夜,战火不休。



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,屋里的动静却一直没有停歇。



直到深夜时分,才安静了下来。



墨清漓慵懒地依偎在他怀里,脸颊贴着他的胸口,长发散了他一身。



她沉沉地睡去,呼吸均匀而绵长,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

君无邪也困了,手臂环着她的腰,很快进入了梦乡。



只有院子里,狗窝中的大黄,时不时醒来。



它睁开眼睛,警惕地扫视四周,耳朵微微转动,听着风雪之外的一切声响。



确认没有异样后,又沉沉睡去,鼻尖埋在尾巴底下,蜷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大圆团。



翌日,他们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。



阳光从窗纸透进来,暖融融地铺了一地。



这一觉睡到自然醒,感觉浑身舒畅。



连日的奔波,二十余日来,他们自是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。



院子里传来大黄挠门的声音,低低地哼唧着,想来是饿了。



起床之后,一番洗漱,换了干净的衣裳。



君无邪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衫,墨清漓仍是一身镇魔服。



他们带着大黄出了门,直接去了清河酒楼最顶上的一层,也是环境最好的一层。



楼梯上铺了红毡,墙上挂着名家字画,窗边摆着几盆开得正盛的腊梅,香气清冽。



清河酒楼历史悠久,千年老店了,在青州都排得上名号。



这里做的菜,在整个青州来说,都算得上非常出众的。



酒楼的规模很大,有好几个消费层级,最顶层的消费层级,是最高的。



但老板给君无邪的报价,却并不高。



昨日来订的时候,君无邪听到价格就觉得不对劲。



这种层次的酒席,一整层全包,不应该是这个价格。



他让老板按照原价,不必照顾他。



但老板死活不愿意,只说元初大人为清河县做了那么多事,自己按照原价,良心过不去。



最终君无邪没有办法,只能按照老板的价格来。



大不了离开酒楼时,悄悄多留下银子便是。



这一层空间很大,摆放了十几张桌子,中间留了宽宽的过道。



足以容下一百多人入席。



今日他宴请的人确实不少,单单镇魔司都有上百人。


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映在红木桌面上,暖意盈盈。



临近中午时分,大家陆陆续续都来了。



王县令到的早,换了一身簇新的官袍,精神比昨日好了许多。



镇魔司的兄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来,李总旗走在最前面,嗓门最大。



考核官跟在后面,脸色有些困倦,看来是昨晚没睡好。



周小旗、聂小旗也都来了,两人走在队伍后面低声说着话。



秦都尉带着妻子到的稍晚,两人并肩走上楼来,秦都尉手里还提了一坛子酒。



虽然见面有说有笑,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热络的笑容。



但每个人的眼底,都藏着几分失落。



今日前来赴宴的所有人都知道,元初要走了。



这是在走之前,请大家聚一聚,喝最后一顿酒。



此后山高水远,不知何年才能相见。



虽然元初来清河县时间不长,只有短短数十日。



但他为大家做了很多的事情。



如果不是元初,大家哪能这么清闲地休沐,陪着家人?



每日出不完的任务,刀口舔血,朝不保夕。



说不准什么时候,就会死在妖邪手里。



可自从他来了,那些棘手的东西都被一一扫清,清河县变得太平了。



听考核官说,元初还在指挥使那里,为所有的兄弟们要来了丰厚的资源!



镇魔司众人心中对他是又崇拜又感激。



自宴席开始,大家饮酒畅聊。



聊过去的事情,聊未来,聊君无邪这些时日的功绩。


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气氛热络无比。



到了下午,大家都喝得有些高了。



有几个兄弟,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。



他们抱着君无邪的手臂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哭得像个孩子。



说什么舍不得他走,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到,会遇到他这么好的贵人。



一想到今日一别,他日不知何时才能再见,心里就难受之类的。



李总旗笑话他们,说他们大老爷们,喝多了还哭鼻子,羞不羞。



可他说着说着,自己也红了眼眶,背过身去悄悄地抹了把脸。



若说谁最舍不得他离开,在这个清河县,他李总旗就是最舍不得的几个人之一。



王县令坐在主位旁,被这气氛感染,眼眶也有点微红。



他端起酒杯又放下,喉头动了动,许多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。



周小旗、聂小旗沉默了许多,只闷头喝酒,偶尔抬头看向君无邪时,目光里满是不舍。



"以后不管走到哪里,元初兄弟,你可不要忘了我们。"



李总旗拍着桌子,声音有些发颤。



"有空的时候,一定要回来看看,我们请你喝酒!"



"好。"君无邪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"我会的。"



他安慰着他们,语气温和而坚定。



大家说着笑着哭着,整个三层雅间里都是酒气和暖意,还有离别的感伤。



唯独秦都尉今日的话特别少,偶尔才说上两句。



他坐在席间,手里端着酒杯,却许久才抿一口。



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红眼眶,但情绪明显有些低落,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愁。



他的师尊,也就是他如今的妻子,坐在他身旁,轻轻握着他的手。



她对他十分了解,知道他是个非常重感情的男人。



也知道他对元初有着很深的期待,有期待,自然就会有感情。



这么多年来,她没有见过他对任何人有这般浓烈的期待。



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,无声地安慰着。



这一席酒,喝到了天黑。



中途酒楼重复上了好几次菜,热腾腾的端上来,又渐渐变凉。



很多人都喝醉了,趴在桌上人事不知,嘴里还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。



王县令安排马车,让衙役来挨个送回去。



马车一辆接一辆停在酒楼门口,车上挂着灯笼,在雪夜里摇摇晃晃。



君无邪站在门口,一个一个地送别他们。



有人握着他的手久久不放,有人拍着他的背说保重,还有人上了马车又掀开帘子回头望他。



他一一回应。



送走了众人,他转身回到空荡荡的三层,站在窗边看了看楼下的雪地。



离开的时候,他悄悄多留下了两百两银子,压在柜台上的账本下面。



翌日上午,镇魔司指挥使如约来到了君无邪的小院前。



阳光比昨日明亮了许多,雪已经停了,屋顶和地面上覆着厚厚的白。



他牵着一辆马车,车身上并无任何标识,只垂着青灰色的车帘。



拉车的是一匹相当于五境宗师的马,通体乌黑,四蹄踏雪无声。



此时君无邪和墨清漓早已起床,正坐在院子里面的石桌旁等待。



桌上摆着两杯茶,还冒着淡淡的白气。



大黄趴在两人脚边,警惕地看着院门的方向,耳朵竖得笔直。



"清河县的事情都办完了吧?"



指挥使萧靖渊推门而入之后,见他们早已等着了,开口问道。



他今日没穿官服,只着了件玄色常服。



君无邪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。



他最后看了看这间小院,院墙边的梅树开了几朵,殷红的花苞在白雪间格外醒目。



他带着大黄,关上房门,锁好院门,登上萧靖渊准备的马车。



车帘掀开,里面铺了厚厚的软垫,还放着一个暖炉,炭火烧得正旺。



他今日没有与李总旗等人辞行。



李总旗等人也没有来他的小院送他。



大家都不想面对离别的画面。



萧靖渊亲自驾车,坐在车辕上,扬鞭轻喝一声。



马车平稳地驶了出去,马蹄踏过雪地,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。



车速渐渐快起来,那匹黑马步伐矫健,绝尘而去。



马蹄声在寂静的清晨道路上显得格外清脆,一声声敲在雪地上。



清河县城门附近,有不少的身影走出。



李总旗站在最前面,身后是镇魔司的兄弟们,还有王县令和秦都尉。



他们默默地站着,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,渐渐变成一个黑点,最终消失在苍茫的天地之间。



冬日的阳光照在雪地上,刺得人眼眶发酸。



李总旗吸了吸鼻子,抬手揉了揉眼睛,转身大步往回走。



身后的人也都慢慢散去了,只留下一串串杂沓的脚印,深深浅浅地印在雪地里。



没有人说话,只有风从远处吹来,卷起一阵细雪,在空中打着旋儿,缓缓落下。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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