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千鹤五指收缩,将信件在手心捏成一团。



指腹下纸页被揉碎的声音,一如他内心破碎的声音。



“李总旗,不过一个七品总旗,其叔父,就算是千户,也没有这样的胆量为了他做出这等事情来。



按照时间来算,远儿上任到出事,不过一两日。



以李总旗的手段,断不可能将消息传到州府后,其叔父又派强者潜入清河县对远儿出手!



时间上根本来不及!



如此,只剩下秦都尉嫌疑最大。



整个清河县,若说谁有胆量做出此等事情来,非那秦颐莫属!



至于那元初,没有那个本事。



再怎么天赋异禀,也不过只有二境初期,在远儿面前,弱小如蝼蚁。



他无权无势,毫无背景,更无财力支持,请不了杀手。



能做到这一步的,除了秦颐还能有谁?



秦颐!本官定要将你碎尸万段,以泄心头之恨!”



江千鹤双手紧握,指节由于过于用力而发白。



他的眼神阴冷无比,满脸的戾气,心头却在滴血。



他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江远小时候的模样,小小的身子骑在他肩头,抱着他的脑袋咯咯笑。



他想起他出门时,那意气风发的自信模样。



如今,只怕再也难以看到那样的他了。



“老爷,您的官服。”



管家捧着官服匆匆而来,到了江千鹤面前,身子前倾,微微躬身,将官服捧到其面前。



江千鹤动作麻利地脱下常服,换上官服,匆匆奔向皇宫。



皇宫守卫,看到他匆忙的样子,都露出异色。



巍峨的宫门在晨光里敞着,朱红的门漆泛着沉沉的暗光,门前两尊石狮子的瞳仁被映出两道冷冽的亮斑。



今日,江少卿怎么看着不对劲,步履匆乱也就罢了,脸色怎么那么难看。



“你们见过江少卿这般模样吗?”



“没有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”



守卫低低议论了几声。



江千鹤很快来到了恢宏的皇宫大殿前的石阶下,双手提着官服下摆,几乎是跑着上去的,毫无仪态可言。



那白玉石阶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两旁雕着盘龙的栏柱一字排开,威严逼人。



他登上一级又一级石阶,脚步踉跄,官靴在石面上蹭出急促的擦响。



登上最后一步石阶,他匆匆奔跑了几步,扑通跪倒在了皇宫大殿门口。



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砖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


里面正在朝上议事的大臣们,听到动静,纷纷回头望来。



大殿纵深极阔,阳光从高处的窗棂间斜斜落下,照见殿内朱漆大柱上盘绕的金龙,每一片鳞甲都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。



“请皇上为臣做主啊!”



江千鹤跪在皇宫大殿门口,那声音简直撕心裂肺,悲痛欲绝,老泪纵横。



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,双肩剧烈抖动,眼泪从眼眶里簌簌落下来,砸在地面上,洇出几团深色的湿痕。



看上去要多凄凉有多凄凉,要多可怜有多可怜。



众臣皆惊。



江少卿今日这是怎么了?



以往可从未见他这般失态的模样。



今日,是江少卿的休沐日,他本该在家休息,可却这般失态跑到皇宫大殿前喊冤叫屈。



众臣面面相觑,交头接耳的低语声像水面上的涟漪,从殿门口向里一层层荡开。



“江少卿,进来说话吧。”



龙皇开口了,他的声音很平和,但平和中却自带威严。



那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所有低语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了两息。



龙皇看上去年纪很大了,已然双鬓斑白,脸上有不少的皱纹。



尽管他的精神看起来很好,但明显血气枯败了。



他已经步入了暮年。



这个八境强者,陆地神仙,终究也敌不过岁月的侵蚀。



时光是一把无情的刀。



任你是盖世龙皇,亦或是极道人皇,终究要在岁月中尘归尘土归土。



龙腾王朝的大臣们,如今看着老去的龙皇,时常会心生感慨。



他们虽然没有亲历过龙皇青年时期,但却见过龙皇年青时的留影与画像。



那时的龙皇是何等的英姿勃发,气吞山河,英武逼人。



而现在,垂垂老矣,岁月无情。



这位雄主,终究是要走到人生的终点了。



若是时光能慢些,再慢些,那该多好。



如今的天下,正值妖魔乱舞,诡异频出,一个乱世拉开了序幕。



恰恰在龙皇暮年的时候!



一旦龙皇西去,接任皇位的太子,能否镇得住这乱世?



他的肩膀,能否撑得起王朝这片天空?



“皇上,您要为臣做主啊,臣心如刀割,痛不欲生!”



右少卿江千鹤,老泪纵横,眼泪顺着他的眼眶往下流。



他在这皇宫大殿上哭得哗啦啦的,毫不在意形象。



那泪水滑过两颊的皱纹,汇聚在下颌尖上,一滴滴落在大殿的青砖上。



他抬起袖子胡乱地擦,可刚擦掉,新的泪又涌了出来。



“江少卿,你注意仪态形象。



不管怎么说,你是王朝大理寺少卿,正四品官员,身居要职,在这大殿上痛哭流涕,成何体统!



你有何冤屈,有何事需要朕为你做主,你尽可说来。



你总得让朕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。”



龙皇微微皱眉,声音依然平和,但多少带着隐含斥责之意。



那双已然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,落在江千鹤的身上,像两盏风中的寒灯。



“是啊,江少卿,你有何事,直接说,哭哭啼啼,解决不了问题。



若你真有冤屈,皇上自会为你做主。”



刑部尚书这般说道。



“启奏皇上,臣的犬子江远,数日前远赴清河县上任,却在上任的第二日夜晚于府邸之中遭人谋害,双腿自膝盖之下,被人生生斩断,命根亦被人毁去!



如今,犬子只能卧于床榻,再无法行走!



犬子当初去清河县,是因清河县妖邪诡异事件频发,且颇为棘手,有许多积压案件悬而未破。



他一腔热血,只为报效王朝,却在上任的第二日,遭此毒手,落得如此凄惨下场!



臣,恳请皇上彻查清河县,揪出凶手,还犬子公道啊!”



江千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,带着悲愤的颤音。



他的双手撑在金青地上,指节泛白,指甲几乎要抠进砖缝里去。



“竟有这等事情?”



朝堂上,众臣皆惊。



自王朝建立以来,从未发生过百户上任第二日在家中被人残害之事!



镇魔司,那是皇权特设的机构,代表的是皇权的意志。



这般残害镇魔司百户,简直胆大包天!



“江少卿,你是何时得知的消息?”



镇魔司指挥使询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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